马德贵又把铜扣扣上,勒得脖子上的肉鼓出一圈,走几步又回头,冲两人挤挤眼,“放心,到了滁州我叫人帮你们搬行李。”
他晃悠悠往车厢尾部走,新中山装的后摆绷得紧紧的,走到连接处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嘟囔了两句,掀开门帘消失了。
沈见微放下茶杯,站起身。
白明远已经拎起了脚边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多放了什么?”她低声问。清单她看过,但临出发前他多塞了一样。
“氯仿、厚棉布、钢管。”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车轮哐当声里几乎听不清,“硬动手闹出动静,全车卫兵都会围过来。锡箔包封着散不了味,片刻就能让人失去意识,不耽误拧安全阀。”
火车爬最后一段上坡时,白明远腕上的表针刚滑过十点整。
沈见微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厢前方的连接处走。
冷风从铁板缝里灌进来,夹着煤灰,扑得人睁不开眼,她的辫子散了一绺。白明远推开前方的推拉门,侧身挤进了货厢通道。
货厢门口果然站着卫兵。“干什么的?”枪柄磕在铁板上,发出闷响。
“马队长让我去前头取实验器材。”白明远拍了拍工具箱,“化学系的,学校托运的货,在前面行李车。”
卫兵扫了眼工具箱,又往他身后瞟。今早马德贵在月台喊了半钟头,全车都知道陆副站长的妹妹带了男同学上车。
他犹豫了两秒——拦吧,得罪陆副站长;放吧,坏了规矩。手指在枪套上蹭了两下,最终往旁边挪了半步。“快点。”
白明远穿过货厢,推开最前方的机车铁门。
锅炉的轰鸣声迎面砸过来,热浪裹着煤灰扑在脸上。
司机趴在瞭望窗跟前盯着轨道,司炉工背对着他铲煤,铁锹插进煤堆,抄起一锹,转身甩进炉膛。
炉门开合的瞬间,火光喷出来,映得人半边脸通红。三锹煤,歇一口气,再三锹——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安全阀在锅炉顶左侧,离地约莫两米,得踩检修梯才能够着。白明远把工具箱搁在煤堆边,抽出钢管,轻手轻脚绕到司炉工身后。
“师傅。”
司炉工刚直起腰喘气,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