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独自坐了大概两分钟,把椅子推开,也躺回了行军床。
外面的风声起了又停,停了又起,灯泡把帐篷内侧照得昏黄,三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起来,间隔各不相同,交叠在一起,比外面的风声更稳。
下午两点,六个人重新集合,进储灵池。
这次比昨晚更谨慎,石磊调了佣兵团里战力最强的两个人跟着,一个凝元初期,一个气动巅峰。凝元的那位叫方铁,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说话声音和他名字一样硬,进门之前检查了两遍自己身上的装备,第三遍检查别人的。
“这地方我十年前来过。”方铁站在储灵池入口,把头灯往前照了一圈,“当时是空的,就是个大坑,里面有几台灵气压缩机,都废了。”
“现在可能不止废机器了。”许清河说。
方铁斜了他一眼,没评价,迈步进去。
储灵池白天和昨晚看起来差不多,但有一个细节变了——地面上黑色粘液的范围比昨晚又大了一圈,安槐昨晚离开之前用脚后跟在液面边缘划了一道细痕,今天那道痕迹已经在液面里面了。
一夜之间扩了这么多。
安槐把这个变化记下来,六人绕着液面走向池底方向的入口,那是一道往下的坡道,坡度不陡,但很长,直通储灵池最深的一层。
坡道里的灯大部分都坏了,头灯把前方几米的范围照清楚,再往前就是黑色,深且安静的那种黑。
“说一件事。”方铁走在前面,声音压着,“进去之后如果有人说话声音突然不对,或者行为变得很奇怪,其他人要立刻拉开距离,不要等确认。”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日记本的内容他也看过了。
坡道到底,是储灵池的核心层,比安槐预想的要大,顶部很高,四壁有灵气导引纹路,但全部失效,纹路里残存的灵石碎裂了大半,碎屑散在地上。
地面上的黑色粘液在这里更多,不是之前那种散开的流线,而是成片的、厚的、有些地方甚至堆出了高度,像地面上长出来什么东西一样,但那些东西没有固定形状,随机凸起,高低不平,液面表面依然完全平静。
安槐的感知在进入核心层的瞬间扫到了一个信号,就一个,很强,在池底的更深处。
不是之前那种乱成一锅粥的微弱信号,也不是感染异兽那种被搅乱的频率,这个信号完全不同——它根本没有灵气频率,感知扫上去的时候是一片绝对的空白,但那片空白有重量,有存在感,像一块从灵气秩序里被挖掉的洞。
安槐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他说,“不是异兽,也不是人。”
方铁也停了,把头灯往前推了推,池底更深处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片空白的感知信号非常清晰,像一个沉默的、有耐心的存在,就待在黑暗里,等着。
“它知道我们在这。”安槐说。
方铁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