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进来之后，确认沈富贵没受什么重伤，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目光却一直落在慕容羽身上。
她只一眼，就看出来慕容羽这根本不是什么风寒。
他面色青灰，眼窝下陷，气息虚浮不稳，指尖隐隐泛着乌色，这是中了剧毒的征兆，而且毒素已经侵入脏腑，在体内蔓延开来，若是再找不到对症的解法，得不到妥善的医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眉峰微蹙，边关军营重地，守卫森严，将军竟然中了无人察觉的慢性剧毒，这事怕是绝不简单。
只是此刻她不能贸然出手，他们的身份尴尬，又恰逢探子作乱。
她出神的功夫，手上传来一阵收紧的力道，她才猛地回过神，低头就看见沈富贵正紧紧攥着她的手。
她往回抽了抽手，眉峰一蹙，低声道：“你干嘛？松手。”
沈富贵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仅不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还警惕地瞪着上官云，一副护食的模样，也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上官云见慕容羽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底漫上一阵酸涩与委屈。
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当即敛了神色，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他们是我找来送货的正经商户，身份清白，绝无问题。如今货已送到，时辰也不早了，能不能让他们先离开，也好早点回家，免得家中亲人挂心。”
慕容羽没应声，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先落在了身量挺拔、一脸桀骜的沈富贵身上，顿了顿，最终定格在了他身侧的方若宁身上。
只一眼，他握着桌沿的手微微一顿，心底也不受控制地惊了一下。
帐内的油灯燃得正旺，暖黄的光落在方若宁身上，却没柔化她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不过是挽了个最简单的垂挂髻，连支固定的木簪都素净得很，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首饰点缀。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站在那里，眉眼清隽，气质卓然，像是雪地里生出来的一枝寒梅，于这满是肃杀血气的军营里，凭空生出几分好看。
方若宁察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不闪不避，缓缓抬眼，直直地迎了上去，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平和沉静，没有寻常商户女子见了将军的怯懦惶恐，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慕容羽的眉峰蹙得更紧。
只这一个对视，他就笃定，这个女子不简单。再加上她身边的沈富贵，赤手空拳就能放倒几个操练多年的边军，身手绝非寻常商贾能有的。
就算他们来的路上，阴差阳错抓了几个探子，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他们玩的李代桃僵、博取信任的把戏？
还偏偏这么巧，就出现在了上官云身边，实在是太过可疑。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主位上坐下，落坐的瞬间，整个帐内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几分。
他开口没有温度，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如今军中出了投毒的细作，至今尚未抓获归案，人心惶惶。而你们恰在此时进入军营。因此，在细作落网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