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恨自己,怎么就被困在山里这么多年,没能早点回来护住妻女。
方若宁摸了摸鼻子,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试探:“那爹,你不用等回去了。我已经带着娘和小荷,跟老方家分家,哦不,是断亲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彻底断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她抬眼看向方有福,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倒要看看,这个爹到底是个拎不清的愚孝之辈,还是真的能护着她们娘仨。
若是拎不清的,把他带回去也没什么用,那不如弄死算了。
方有福一把攥住方若宁的胳膊,力道很大,声音也大得很:“断亲了?是不是你那赌鬼二叔又欠了赌债,要卖了你们娘仨抵债?你爷奶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没拦着?”
在山上的这些年,他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却唯独没想过,会走到断亲这一步。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在,才让妻女落到这般境地。若是她们娘仨真出了什么事,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若宁挠了挠头,轻轻摇了摇:“不是二叔。是娘上山把眼睛摔坏了,做不了活儿。爷奶就嫌娘是累赘,不仅不给我们饭吃,还污蔑我偷了家里的银子,往死里打我,还要把我们娘仨赶出去,我没办法,才索性跟他们断了亲。”
她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那些挨过的打、受过的冻、饿过的肚子,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可落在方有福的耳朵里,却字字都像刀子,剐得他心口生疼。
方有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攥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疼得方若宁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猛地加大了声音,语气里是不敢置信的惶恐:“你说什么?你娘的眼睛瞎了?”
“爹,你再攥着,我胳膊就要断了。”方若宁轻轻挣了挣,语气淡定。
方有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
还是急声追问:“那你娘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娘的眼睛已经好了。”方若宁抬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断亲这件事情,爹你怎么看?”
她必须要确定方有福的心思,若是他敢说一句让她去低头认错的话,弄死他算了。
“你爷奶他们太过分了!”方有福一拍大腿,怒声喝道:“断了就断了!他们不认你们娘仨,那爹也不认他们。”
这个回答,倒是让方若宁心里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可她还是没放下心,又追着问了一句:“现在我们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爹你也回来了,若是往后爷奶和二叔他们找上门来,哭天抢地地说你不孝,说你忘恩负义,爹你会不会心软,再拿我们的银子,去贴补他们?”
她盯着方有福的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若是他敢点头,那就弄死他。
“凭什么?!”方有福气得炸毛:“当初他们把你们娘仨往死里逼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们可怜?现在想来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朝着旁边的树干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