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硬化大出血。凌晨三点,没有内镜医生,没有麻醉医生。”
“我用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配合药物降低门脉压力,八小时止住了。病人活着。”
周悬端起茶缸,吹了吹。
“钱主任,你说的那些检查,教科书上确实推荐。但教科书是写给有条件的医院看的。”
“我们是清河二院,不是协和。”
他喝了一口水。
“在基层医院,用十分之一的成本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这不叫偷工减料,这叫本事!”
走廊里没人说话。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钱德胜站在原地,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他伸手想把设备清单拿回来,手指碰到纸边,犹豫了一秒,又缩了回去。
“那你……你明天考核的时候,最好也能说出这套道理!”他硬挤出一句,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胶上,节奏比来时快了一倍。
赵铁柱目送他消失在拐角,吐了口气:“师父,这人怎么每次挨完打还要回来送脸?”
“因为他还没搞明白一件事。”周悬把猫从键盘上捞下来,“他以为检查开得越多,就显得越专业。”
萧明哲走出值班室,手里捏着写完的最后一份病历。
他把病历递给周悬签字,犹豫了一下:“老师,刚才钱主任说的那些检查项目,明天考核的时候,陆组长会不会也这么问?”
“会。”
“那我们怎么应对?”
“你刚才听见的那些话,能复述吗?”
“能,但是……”
“但是什么?”
萧明哲咽了口唾沫:“您说的每一条都有文献支撑,逻辑也完整。可问题是,考核组不一定只看逻辑。”
“如果他们就是要卡‘规范流程‘这条线,我们确实少了检查项目。”
周悬签完字,把病历合上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