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摆了摆手，在贾母下首坐下，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郎中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太子太师，那是从一品的大员啊！咱们这位姑爷，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个位置，往后还了得？”
邢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嘛，当初老太太点头应了这门亲事，我就说好。如今看来，咱们是捡了个大便宜。”
王夫人虽然面上不显，但眼底分明有光。她看了一眼宝钗，宝钗正低着头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贾母坐在上首，手里拄着拐杖，面上是一贯的慈和，可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她想起当初沈江离来求亲时，自己还犹豫过——毕竟那是个素未谋面的人，不知道品性如何，不知道对黛玉好不好。如今看来，至少这人的前程是不用担心的。太子太师，圣眷正隆，黛玉嫁过去，至少不会吃苦。
只是……贾母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太高的位置，往往意味着太大的风险。朝堂上的风浪，她虽然不懂，可她知道，高处不胜寒。
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道：“这是好事。黛玉那孩子有福气。”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老太太，如今咱们府上可是有了大靠山了。往后那些个不长眼的，再也不敢小瞧咱们了。还有那些个衙门里的差事，有沈大人在上头照应着，老爷们办事也方便些。”
这话说得直白，在座的人却都觉得理所当然。荣国府虽然门第高贵，可这些年已经大不如前，朝中无人，事事都要看人脸色。如今有了沈江离这个女婿，虽说不是姓贾的，可到底是姻亲，多少能借上些力。
贾政皱了皱眉，他向来最重官声，不喜欢攀附权贵那一套。可他也知道，王熙凤说的是实话。他这个工部员外郎做了多年，一直没有升迁，能力虽占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上面没人替他说话。如今有了沈江离这层关系，至少不用再受那些闲气了。
“此事不可张扬。”贾政沉声道，“沈大人是沈大人，咱们是咱们，不能仗着姻亲关系就去麻烦人家。”
王熙凤笑道：“老爷说的是，咱们自然是有分寸的。可人家知道了这层关系，自己就会给几分薄面，不用咱们开口。”
贾母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行了，这些话以后再说。黛玉那边，你们先别告诉她，等她自己知道了再说。”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王熙凤走在最后，出了上房的门，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几分。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贾母还坐在那里，手里拄着拐杖，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凤姐儿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贾母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黛玉的婚事，而是担心荣国府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攀上了高枝，就忘了分寸。
她自己也担心。
可她能说什么呢？荣国府这棵大树，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能攀上一根新枝，总比孤零零地站着强。
她拢了拢披风，踩着青石板路，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暮色四合，荣国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