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支撑的吴绝,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泞的打谷场上。
直到此刻,断腿处的剧痛才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浑身痉挛,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翻卷,却硬是咬破了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一双沾满黄泥的破布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李长夜的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额头的冷汗把乱糟糟的头发全贴在了头皮上。
画那道紫符,几乎抽干了他气海里最后一丝罡气。
他双腿有些打晃,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李长夜扯下腰间的红皮酒葫芦,用牙咬开塞子,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咳咳……”他被烧酒呛得直咳嗽,随后手腕一甩。
酒葫芦砸在吴绝沾满泥水的脸上,滚落到一旁。
“腿没了,命保住了。”
李长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浑身发抖的吴绝,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狂傲:
“小毒物,你欠老子一条命。”
……
大巫师那眼里的焦距,一点点从三十年前的修罗场,拉回了昏暗的现实。
他靠在发黑的竹墙上,呼吸粗重。
干枯的手指捏住破烂祭祀长袍的下摆,缓缓向上卷起。
左侧的裤管里,没有血肉。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用百年阴沉木雕刻而成的假肢。
木头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苗疆的镇痛蛊纹,接口处的皮肉因为常年的摩擦,结着厚厚的老茧。
大巫师看着阿蛮手里那张紫符,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叹。
“我这条腿,就是拜他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