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丝绒布,将镜片擦得一尘不染,重新架回鼻梁。
邻桌坐着四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江湖客,脚边放着裹着布条的九环刀,正就着烧刀子烈酒高谈阔论。
“听说了没?太乙山那位老神仙,下个月初八就满七十了!”
一个刀疤脸压低了声音,但粗粝的嗓门依然极具穿透力。
祁书桓正用筷子挑开八宝鸭的动作微微停顿。
筷尖悬在半空,一滴浓油赤酱顺着鸭肉滑落,砸在白瓷盘里,发出轻微的“啪”声。
“能没听说吗?现在整个奉天的道门都疯了,挤破头想上金顶贺寿。”
另一个独眼男人灌了口酒,“不过最出风头的,还是咱们城里那位张大帅。”
听到“张大帅”三个字,祁书桓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腮部肌肉咬合出一条冷硬的线条,牙齿碾碎了一块脆骨。
“张大帅为了巴结太乙山,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他从关外倒斗的散兵手里,截了一件‘绝世异宝’!准备在初八那天,亲自带兵上山,把宝贝献给掌教天师。”
张大帅。
太乙山掌教。
祁书桓拿起桌上的白瓷汤匙,舀了一勺清亮的鸽子汤。
世界上最该死的两个人,凑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在脑子里快速拨弄着算盘。
如果孤身闯山强杀,要面对的是太乙山三百名内门弟子,以及张大帅身边至少一个营的全副武装亲卫。
恩师的太清罡气,加上重机枪。
筹码不对等。
等价交换的天平倾斜得太厉害。
祁书桓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滑入风衣宽大的口袋。
光靠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要他们的命。
这时,一个戴着瓜皮帽、贼眉鼠眼的中年人凑到了江湖客那桌。
他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几位爷,光知道贺寿,不知道底下的门道吧?”
包打听四下张望了一圈,刻意压着嗓子:“太乙山这次可是防着有人闹事。我堂哥在后山送柴火,他亲眼看见,金顶周围的‘四象伏魔大阵’已经布下了。八十一根浸过纯阳朱砂的桃木桩打进了山体。初八那天,阵法一开,别说是邪祟,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活着飞出太乙山!”
“插翅难飞……”
祁书桓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