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星光依旧璀璨,浩瀚的宇宙里,无数的命运正在交汇。
张风的出现,像一颗不经意间投入湖面的石子,终将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
华夏基地医疗中心的高级病房浸在一片冷白的光线里。米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天花板上的无影灯散发出柔和却毫无温度的光,落在雪白的床单和被子上,泛着刺眼的冷意。
墙边立着半人高的灵能治疗仪,屏幕上跳动着淡蓝色的生命体征曲线,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高阶疗伤丹药的清苦气息,干净得近乎冷漠,与废星上的黄沙煤灰截然不同,却更让人生出无措的疏离感。
靠窗的病床上,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最靠里的角落。
张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膝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灰色病号服,宽大的衣袍套在他身上晃荡荡的,更显得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洗干净的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鲜活,只剩下满满的警惕与疏离,像一只被扔进陌生笼子里的幼狼,浑身都绷着防备的刺。
床头柜上摆着精致的白瓷餐盘,里面盛着熬得软糯的灵米粥、皮薄馅大的鲜肉包子,还有一碟切好的灵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可食物从昨夜放到现在,一动没动,连最上面的包子褶都完好无损。旁边的水杯也满着,水面平静无波。
“唉,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病房外,年轻的小军医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身影,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他对着身边的护士长小声抱怨:“都三天了,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也只抿了两口。给他检查身体也跟要他命似的,又踢又咬。再这么下去,没等仙王座打过来,他先把自己饿垮了。”
护士长也叹了口气:“废星上流浪久了的孩子都这样,戒备心重。咱们越劝,他越觉得咱们没安好心。刚才周队长来看他,连门都没让进。”
“要不……去请何总督过来试试?”小军医提议道,“这孩子是大帝特意吩咐要照顾好的,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何总督性子温柔,又是女子,或许能让他放下戒心。”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何天紫一身月白长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缓步走了过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她刚处理完天机阁的防务事宜,听说带回来的少年不肯进食,便特意绕了过来。
“何总督。”小军医和护士长连忙行礼。
何天紫微微颔首,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病房里的少年身上,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情况怎么样了?还是不肯吃东西?”
“是啊。”小军医无奈地点头,“除了刚进来那天被迫灌了点营养液,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问他什么都不说话,一碰他就反抗。我们都不敢太靠近,怕刺激到他。”
何天紫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可是何总督,他攻击性挺强的,万一伤到您……”
“无妨。”何天紫淡淡一笑,推开了病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床上的张风瞬间绷紧了身子。他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小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煤灰痕迹。
冷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仪器的滴滴声吵得他心慌,身下的床单太软太干净,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眼前这个女人很漂亮,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废星上的女人都不一样,可他不敢放松警惕——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危险。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信,绝对不能信。这些人把他带到这里,给他穿干净衣服,给他好吃的,肯定是有目的的。以前在废星上,也有商队给他吃的,转头就想把他卖到矿场当奴隶。他不能重蹈覆辙。
何天紫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拉过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每靠近一寸,少年的身体就绷紧一分,那双眼睛里的敌意就浓一分。
“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何天紫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没有一点攻击性。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给足了他安全感:“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你要是不想说话,不说也没关系。”
张风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何天紫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基地景色上,仿佛真的只是过来歇一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这里是华夏联盟天机阁分基地,很安全。没有星盗,没有矿难,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张风依旧沉默,只是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丝,多了几分茫然。
安心?
他已经忘了“安心”是什么感觉了。两年来,他每天都在为活下去奔波,睡觉都要握着刀,从来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何天紫侧过头,看向他,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张风立刻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地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问名字?问了名字好登记卖掉吗?他才不说。
何天紫也不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她能理解这种戒备。一个在绝境里独自活了两年的孩子,哪会轻易对陌生人敞开心扉。
“我叫何天紫。”她轻声说道,自报家门,“是天机阁的总督。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何姐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小时候,也一个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也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害我。后来才知道,这世上不全是坏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张风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何天紫,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也一个人生活过?
她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高贵,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怎么会和他一样?
何天紫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张风才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风。”
两个字,很轻,却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何天紫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她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个平等的朋友,而不是一个流浪的孩子:“张风。很好听的名字。”
张风抿了抿嘴,又垂下了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好听。以前矿场上的大人都只喊他“小崽子”“捡来的”,从来没人正经叫过他的名字。
何天紫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丝毫未动的餐盘,心里了然。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样东西,指尖轻轻一送,那东西便慢悠悠地飘了过去,落在了张风面前的床单上。
那是一颗星果。
淡紫色的果皮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淡淡的柔光,像一颗打磨圆润的紫水晶。清甜的果香瞬间在病房里散开,盖过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一下都觉得浑身舒畅。
“吃吗?”
何天紫的声音轻轻传来,“这是星果,天机阁特产。很甜的,补充灵力,也管饱。你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