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盗名?”
跟在楚尘身后的两名公主府护卫顿时大怒。
“放肆!我家驸马爷乃是堂堂正五品神策营将、朔阳王长子,肯折节来这破院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你个小小书童,也敢口出狂言?!”
说话间,护卫们已经将手放在刀把上,随时准备拔刀。
那书童虽身子打颤,却依然堵在门前,不肯退让。
“退下。”
楚尘微微抬手,制止了护卫的粗鲁。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太了解这帮真正有骨气的清流大儒了。
韩珣若是一听他名头就跑出来跪舔,那楚尘才真要怀疑云昭华看走了眼。
与其说是傲慢,不如说是清流特有的“风骨”。
楚尘也不硬闯,就站在那扇柴门外,背负双手,声音朗朗地向着院子里传去:
“晚辈本以为,国子监的韩博士乃是大夏文坛的清流名士,是个能看透这世俗虚妄、不拘小节的真正大才。”
“今日一见,却不曾想到,先生竟也是个只看表象、不究内里的刻板之人。”
“既如此,是晚辈高看了,告辞!”
说罢,楚尘一甩衣袖,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且慢。”
只听吱呀一声,柴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名身穿半旧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负手立于门内。
他眼神深邃而不避锋芒,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带着一种青松般的冷硬。
来人正是韩珣。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楚尘,微微颔首。
“楚驸马好定力。韩某拒客,并非嫉妒驸马之才。”
“当时花船会上,驸马两首诗技惊四座,韩某惊为天人,本以为大夏出了个足以震烁古今、能涤荡这奢靡文风的绝世之才。”
韩珣看着楚尘,语气中透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质问。
“可你看看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不在朝堂建言献策,却在市井间倒腾什么《风月报》,甚至搞出那些引得全城人攀比豪赌的纸牌戏!”
“文以载道,校尉空有绝世才情,却不思修身、为国分忧,反倒自甘堕落!”
“韩某不见你,是想问一句,驸马之才,究竟是为天下,还是为私利?!”
面对韩珣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两个护卫听得面红耳赤,不敢反驳。
但楚尘不仅没恼,反而在韩珣说完后,拊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文以载道!”
楚尘猛地收起笑容,上前一步。
“韩先生,敢问你苦读诗书三十年,你载的那个道,究竟在哪儿?”
“是写在宣纸上,供国子监里那几个酸腐儒生互相传阅品评吗?”
“还是放在高高的庙堂上,供权贵们当成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韩珣眉头微缩,眼神却骤然深沉下去,静静听着。
“天下最难载的道,不在书斋,而在泥潭!”
楚尘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道。
“先生去东市的桥头看看,去码头看看。那些卖炊饼的盲叟、扛大包的苦力、神策营里不识字的丘八......”
“他们一辈子也摸不到四书五经,这朝堂上的文章再锦绣,与他们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