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橘黄色的光。他最终决定先回家吃饭。有些事情，得问问老爷子。
苏杭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饭桌上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苏振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坐在桌对面，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苏杭的母亲找了个借口刻意出去了，堂屋里就剩下父子俩和一盏煤油灯。苏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想建兵工厂的事。他以为老爷子会惊讶，会问东问西，会担心风险。但苏振邦听完之后只是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然后笑了。
苏振邦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前面，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黄的图纸和几本厚厚的账簿。他把这些东西摊在饭桌上，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上。
“你在前线打仗的这几年，我也没闲着。”
苏振邦的声音不高，但却是让苏杭大受震撼：“土木系的部队其实就是咱家的，这一点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但光有兵不行，咱们想要成事，得有根基。我这些年一直在北方做布局，从地方官员到商会，从交通到粮秣，都有人在关键位置上。既然你说你有把握跨过运输设备这一环，可以直接将厂房和设备铺开的话，我有一个想法——地方我已经替你看好了。”
他翻开一本账簿，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和职务。苏杭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惊讶。这些名字他大多不熟悉，但苏振邦显然花了数年时间，给苏杭编织了一张大网。
“我给你选定的地方就是察哈尔南部，绥远东部，大青山和阴山交汇的地方。”
苏振邦的手指在地图上落在一片山区上，“这是第八战区的防区。虽然名义上是国军控制区，但实际上这里势力交错，大部分虽然被傅做义控制，但阎西山与牢蒋依旧想要伸手进来，多方势力虽然鱼龙混杂，但也最是容易灯下黑，这片区域山大沟深，地形十分隐蔽。而且这里紧挨着热河和辽宁，一旦将来反攻东北地区，这里是一处相当不错的前沿桥头堡。”
苏杭凑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地图上那片山区标注着密集的等高线，山势陡峭，沟壑纵横。“这一带也有咱们的人？”
苏振邦点了点头：“傅作义手下有几个旅长跟我做过生意，那边的地方武装与咱们也有联络。有个老矿场的老板，姓赵，叫赵福成，他是我的老部下了，他在那边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矿场位置很偏僻，周围山高林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你到了之后去找他，他会安排人带你去山里面看场地。”
苏杭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划了一遍，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爹，你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苏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你转了性子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了。
打仗不能只靠一时之勇，得有后方。你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给你铺路。北方那边做生意的由头，认识了不少人。”
苏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爹，你辛苦了几十年，该歇歇了。”
苏振邦摆了摆手：“歇什么，你还没把鬼子赶出去，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我这个老头子还不太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