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是听的人了。
傍晚,伺候的修士照旧送来晚饭。他吃了,汤也喝了,没什么不同。
饭后,他把书案上那一摞东西抱在怀里。这些年和上面的往来信件,还有那份誊抄的《旧籍移送清单》。他在火盆前蹲下来,火折子打着了,凑到纸角上。
纸角刚卷起一点黄边,他又把它摁灭了。
烧了,上面若问起清单下落呢?不烧,落到别人手里呢?他蹲在那儿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横竖都怕。怕烧,也怕留。
最后他把这摞纸放进柜子,锁上,钥匙收进贴身的暗袋。锁的时候他跟自己说:明天再写一封信,问清楚。问清楚就好了。
他没有等到明天。
第七天清晨,修士推门进来,看见主教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歪着,膝上摊着一本经。
“大人?”
没应声。
修士走近两步,看见那本书的纸页上,凝着一层夜里的潮气。
消息送到凛冬城是当天下午。
艾德里安听完汇报,捏着那份文书坐了很久,只说了三个字:“要验尸。”
验尸官是连夜从法务院调来的老吏,姓冯,验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倒不像吓的,更像愁的。
“说吧。”艾德里安道。
“回爵士。”冯验尸官把验状双手呈上,字斟句酌,“死者未见外伤,未见挣扎痕迹,脏腑无异常体征。下官验了三遍,只能写疑似心悸猝死。”
“只能写。”艾德里安慢慢重复了一遍,“那依你看呢?”
冯验尸官躬着腰,没接话。
“我问你依你看。”
“爵士。”老吏把腰弯得更低了些,“下官干这行三十一年,有心悸死的,有中毒死的。验得见的是证据。验不见的,下官不敢写,写了就是下官的罪状。”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验不见的,”艾德里安看着他,“是不是一种无色无味、状若心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