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特听见自己的呼吸轻了一点,埃蒙看向地面。
灰须长老继续念道。
“魔界把制造拆成许多段,于是许多过去进不了工坊的人被塞进了其中一段。”
“我不能断言这是好是坏,但它确实如此。”
灰须长老读到下一段话时,他将余光看向昆特。
“我在细加工位修正了一名年轻魔族的螺栓毛刺。他叫塔林。他手法尚生但桌上有图纸。”
“我随口指出建议,他立刻写在木板上。”
“我说这只是随口说。他回答随口说也要记。”
昆特的指节微微绷紧,他想起自己把布洛克的话写在炉房墙边被埃蒙骂了一句。
灰须长老继续读。
“塔林告诉我:他们是看图纸学,我们是跟师傅学。”
“图纸可以复制。一张图纸压在桌上,十个人能看。抄一份送到另一间工坊,又有十个人能看。”
“师傅只有一个。”
“一个师傅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双手。”
“他能教几个徒弟?三个?五个?十个已算多。”
“师傅会老,会忘,会偏心,会把最好的手法留给最喜欢的人,也会因为一场病、一场事故把某些东西永远带进炉灰里。”
“炉乡的火很深,但火被一代代人捧在手里。”
“手会抖,图纸不会抖。”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埃蒙的脸色很难看。
灰须长老缓缓放下这一页,又拿起下一页读道。
“我原以为此行应只记录工坊。但我离开工坊区后,看见田。”
“魔界有田。”
“田垄整齐,短柱压制紊乱魔力,工虫协助翻土,前人类难民在田里清石。”
“我与其中一名男人交谈。”
“他来自人类帝国北部村庄。饥荒、税收、教区征收后逃向魔界。家中老人死在路上,孩子活到营地。”
“他在魔界获得一块暂记入转籍档案的田。按规矩种,按规矩交一部分粮,几年无问题后转为长期田。”
“他告诉我这里的生活很麻烦,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付出,明日一定会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