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区位于一片戈壁滩上。几千亩的光伏板在阳光下反射着蓝色的光,像一片人造的湖泊。
张铭在现场做了详细的考察记录。光照强度、地形地貌、土质条件、距离最近变电站的距离,所有的数据都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郑维邦全程陪同,对每一个技术问题都给出了详尽的回答。他甚至现场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省电力公司的总经理,确认了电网接入的技术方案;另一个打给省自然资源厅的厅长,确认了土地审批的时间节点。
效率极高。姿态极好。
张铭在私下跟苏晓月说了一句话:“这个郑厅长,做事比很多省级领导都利索。”
苏晓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两点。
省政府大楼对面的一栋商务写字楼。
陇原能源集团的会议室。
赵国庆出现了。
五十五岁。矮胖身材,圆脸,头发稀疏,梳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偏分。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劳力士。
整个人的气质跟郑维邦完全不同。
郑维邦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湖水。赵国庆是那种横冲直撞的野猪。
“欢迎欢迎!”赵国庆大步走过来,跟张铭握手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张铭的手捏得咔咔响。“张总监,久仰大名。寰宇时代,大企业啊!来陇原投资,是看得起我们陇原人!”
张铭客气地回应。
赵国庆请所有人坐下来,让秘书上了茶。
“张总监,你们的项目我已经听郑厅长介绍过了。太阳能光伏,好项目!陇原的阳光不要钱,但是地要钱。我给你们一个方案。”
他掏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张铭面前。
“陇原能源集团在凉州市西郊有一块五千亩的工业用地。这块地原来是准备建煤化工厂的,后来环评没过,一直荒着。我的想法是,这块地以陇原能源集团的名义作价入股,跟寰宇时代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土地折算成股权,占合资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寰宇时代出资金和技术,占百分之七十。”
张铭翻了翻文件,没有急着表态。
“赵总,这块地的评估价是多少?”
“我们请了第三方评估机构做过评估。五千亩工业用地,评估价两个亿。”
苏晓月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同时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
两个亿。五千亩工业用地。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凉州市西郊的工业用地,市场价大概在每亩两万到三万之间。五千亩,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亿到一亿五。评估价两个亿,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个第三方评估机构是谁?会不会又是恒安检测那种赵国庆自己的关联公司?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了心里。
正式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赵国庆的提议从土地入股延伸到了电网接入、设备采购和运维管理。每一项提议的背后,都指向一个核心意图:把陇原能源集团深度绑定到寰宇时代的项目里,从中分走最大的一块利益。
张铭始终不动声色。该问的问题问了,该看的文件看了,但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赵总,你的方案我们会带回去研究。投资决策需要集团总部审批,我个人做不了主。”
“理解理解。”赵国庆笑着说,“不着急。晚上我做东,请各位吃个饭。陇原的羊肉,全龙国第一。边吃边聊。”
晚宴设在凉州市最好的酒楼,天马楼。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圆桌。
郑维邦亲自出席了晚宴。
桌上坐了十几个人。除了考察团的四个人之外,还有省发改委主任、省能源局局长、凉州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以及赵国庆和他的两个副总。
阵仗很大。
酒是陇原本地的白酒,度数不低。
郑维邦举杯敬了第一杯酒。
“张总监,寰宇时代来陇原考察,是陇原的大喜事。这杯酒,我代表陇原省委省政府,敬寰宇时代的各位同仁。”
觥筹交错了两轮之后,气氛开始热起来了。
赵国庆的话变多了。酒精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响。
第三轮酒过后,赵国庆端着酒杯凑到了张铭身边。
“张总监,我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
“赵总请讲。”
“陇原这个地方,穷是真穷。但穷的好处是,做事的成本低。你在东边的省份搞一个光伏项目,土地费、人工费、打点费加在一起,没有三十个亿下不来。在陇原,二十个亿就够了。省下来的钱,咱们两家分。”
张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