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暗下去。
夜里十点四十。
方远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从凉州火车站最偏僻的西进站口进了站。
包里没有任何显眼的东西。
两件换洗衣服,一本旧杂志,一袋馕饼。
真正重要的东西,被他用防水袋包好,贴在帆布包内衬和底板之间。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站台上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疼。
进站口前有两名铁路公安在查身份证。
方远志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像一个赶夜车回老家的普通年轻人。轮到他的时候,他把身份证递过去,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铁路公安扫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帆布包。
“包里什么东西?”
“衣服,书,还有点吃的。”
“打开。”
方远志的手指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把帆布包拉链拉开。
最上面是一件旧毛衣,下面压着一本《西北旅游地图》,旁边是一袋已经凉透的馕饼。铁路公安伸手翻了两下,没有翻到底板。
“去哪?”
“西安。”
“干什么?”
“看同学。”
铁路公安把身份证还给他。
“走吧。”
方远志接过证件,重新拉好包链,转身往候车大厅走。
直到进了大厅,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他没有直接去检票口,而是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两分钟,借着镜子看身后有没有人跟进来。
没有。
只有几个裹着棉衣的旅客,抱着行李打盹。
方远志这才走向站台。
这是周远帆交代过的第二层烟幕。
不要像逃跑。
不要像送证据。
越重要的东西,越要用最普通的方式带出去。
临走前,周远帆只对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不要联系我。”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临时出现的熟人。”
“第三,如果有人在车站拦你,你就说去西安看同学,什么都不要解释。”
方远志当时问:“如果他们要搜到底呢?”
周远帆说:“那你就让他们搜。真正危险的,不是他们翻出东西,而是你先露出害怕。”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夜班火车轰隆隆进站,车身上落满了灰。
方远志跟着人群上车,在硬座车厢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列车启动的那一刻,他看见窗外的凉州站牌慢慢向后退去。
红柳沟。
恒安检测。
继续开采,不报。
那些字,那些名字,那些死在矿井下的人,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
三年了。
这一次,他终于把证据带出了陇原。
但这还不是胜利。
证据离开陇原,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