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先到西安,再换乘去金陵。到金陵后,方远志不能直接去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而要先在老城区一家照相馆和大学同学碰头。那家照相馆是同学父亲开的,后面有一间暗房,能临时扫描复印件,做第一轮高清留存。
原件复印件会继续由方远志随身带着。
电子扫描件则会通过加密邮件转给秦正国。
这样即使方远志在返程路上出事,证据也不会重新消失。
周远帆把每一步都算得很细。
细到方远志有些害怕。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周远帆不是不怕郑维邦,而是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摆在了棋盘上。
同一时间,省委招待所里。
周远帆仍旧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写下当天工作日志的最后一行。
“今日调研城关区东郊安置点,基层干部作风总体扎实,群众反映较好。下一步拟继续关注易地搬迁后续帮扶和生态修复政策落实情况。”
保存。
关机。
他起身去洗漱。
经过书桌时,他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那个针孔黑点。
他忽然笑了笑。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这座招待所里有两只眼睛。
郑维邦以为那是他放在周远帆身上的眼睛。
但从今天开始,那两只眼睛变成了周远帆递给他的两面镜子。
镜子里有什么,他就会看见什么。
而真正的刀,已经趁夜出了城。
第二天上午八点。
郑维邦办公室。
小李把一份简报放到桌上。
“郑厅长,周远帆昨天去了城关区东郊安置点和祁北新区生态修复示范带。今天上午还要去城关区二次走访。看起来,他下一阶段还是盯基层党建和搬迁帮扶。”
郑维邦翻了两页。
简报写得很细。
走访对象。提问内容。停留时间。甚至连周远帆在党群服务中心看了哪几本台账,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后,把简报放到一旁。
“这个年轻人,看来比传闻里稳重。”
小李问:“那能源口这边,还需要继续盯吗?”
郑维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盯着。但不用太紧。太紧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明白。”
小李退出办公室。
郑维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周远帆。
临江的事,可能确实只是运气。
一个年轻干部,靠着中央巡视组的身份,撞上赵东雷那种地方土皇帝的破绽,赢了一局。
但陇原不是临江。
陇原的水更深,也更冷。
郑维邦喝了一口茶。
茶香很淡。
他没有再想周远帆。
而此刻,开往西安方向的夜班火车已经穿过河西走廊,驶入苍茫的戈壁深处。
方远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旧帆布包。
包底夹层里,六个字正在离陇原越来越远。
继续开采,不报。
这六个字一旦被确认属于郑维邦。
凉州这片看似坚硬的土地,就会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