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周远帆的嘴角微微上扬,“哪条法律规定,公安可以带特警冲击纪委的办案点?”
“我不是冲击。我是协调。”
“协调?”周远帆回头看了一眼排成两排的特警,“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车,催泪弹发射器。这是你的协调方式?”
陈方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陈市长,我再问你一次。你带特警来这里,是谁的指示?”
陈方明不说话了。
“是赵书记让你来的吗?”
周远帆的声音忽然降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陈方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市长,有些话不要乱说。”
“我说没说乱,你心里清楚。”周远帆直视他的眼睛,“方明同志,我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提醒你一件事。市纪委正在办理的案件涉及可能存在的党员干部违纪违法行为。你在这个时候用公安力量来干预纪委办案,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什么性质?”
“对抗组织审查。”
这四个字从周远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很平,但杀伤力极大。
陈方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对抗组织审查。
这个罪名不是寻衅滋事那种轻罪。这是可以直接移送纪委立案的重罪。对于一个公安局长来说,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政治生涯立刻终结。
“你要想清楚。”周远帆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记录。你身后每一个特警身上的执法记录仪都在工作。我身后的纪委干部手里有手机在录像。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命令、每一个动作,都将成为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执意要冲进去带走纪委的涉案人员,你可以试试。但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今天的全部影像资料上报省纪委和省公安厅。你猜省里会怎么看这件事?”
陈方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特警队长。特警队长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兄弟们扛不住这个。
陈方明闭上了眼睛。
三秒。五秒。十秒。
“撤。”
特警队长如释重负,立刻带着人退了回去。三辆警车和防暴车依次调头,缓缓驶出了河西路。
陈方明最后看了周远帆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后悔自己上了赵东雷这条船。
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发动了,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周远帆站在原地,看着公安的车队远去。
何志远走了过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虽然是冬天。
“周市长,谢谢你。如果你晚来五分钟,他们就冲进去了。”
“不会的。”周远帆说,“陈方明是一个精明的人。他不会真的在执法记录仪开着的情况下冲击纪委办案点。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下。我给了他。”
何志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周远帆不是来解围的。他是来给陈方明一个合理的退却理由的。
如果周远帆不来,陈方明骑虎难下,赵东雷的命令又在头上悬着,他可能真的会硬闯。但周远帆来了,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正面施压,陈方明就有了一个向赵东雷交代的借口:不是我不想冲,是周远帆以副书记的身份挡在那里,我不敢越级。
政治博弈的精髓不在于消灭对手,而在于给对手一条退路。这样对手才不会鱼死网破。
“刘三的笔录做完了吗?”
“做完了。苏姐已经拿走了原件。”
“好。人继续看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明白。”
周远帆上了车。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市长,刚才好险啊。他们真的不敢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