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河西路四十七号门前。
三辆警车和一辆特警防暴车堵在了小楼的院门口。十二名特警全副武装,站成两排,黑色的头盔在冬天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陈方明站在最前面。他穿着警服,双手背在身后,表情阴沉。
何志远站在院门里面,挡住了去路。他的身后是陈小东和两个年轻的纪检干部。四个人手无寸铁,面对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何主任,我再说最后一遍。”陈方明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里面关着的那个人涉嫌寻衅滋事,是公安的案子。请你们立刻移交。”
“陈市长,这个人是市纪委依法依规扣押的涉案线索知情人。涉及党员干部的违纪违法线索核查,按照规定归纪委管辖。公安无权介入。”
“我有市委的指示。”
“什么指示?哪个文件?请出示。”
陈方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拿不出文件。因为赵东雷的指令是口头下达的。没有任何书面记录。赵东雷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留下白纸黑字。
“何志远,你一个审查调查室的副主任,胆子倒是不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我在跟临江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说话。但陈市长,纪委办案不受任何行政机关的干预。这是党章和监察法的明确规定。”
陈方明的牙齿咬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警队长。
“进去。把人带出来。”
特警队长犹豫了一下。
“局长,对方是纪委的人。如果硬闯的话,性质就变了。”
“我说进去就进去。出了事我负责。”
特警队长咬了咬牙,带着几个人朝院门走去。
何志远没有让路。他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陈小东也站了上来,跟何志远并排站着。
四个手无寸铁的纪检干部,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
空气凝固了。
陈小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昨天夜里在民安巷,他面对黑狗的时候,也害怕过。但那种害怕和现在完全不同。黑狗再凶,也只是一个打手。眼前这些人穿着警服,代表的是临江公安系统,是赵东雷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脸色发白,其中一个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可他们都没有退。
何志远压低声音说:“都站稳。只要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不敢先动手。”
“何主任,如果他们真冲呢?”一个年轻干部问。
何志远没有回头。
“那就让镜头拍下来。”
陈小东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点。屏幕里,陈方明的脸、特警的盾牌、院门口斑驳的铁门,全都被录了进去。
他忽然明白了昨晚苏晓月说的那句话。
临江的铁板不是靠一句口号撬开的。是靠一个个愿意站在门口不让路的人撬开的。
就在特警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巷子口驶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
周远帆从车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步伐很快但不慌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
“都停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特警队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远帆走到陈方明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相距不到一米。
“陈市长,你带着特警来纪委的办案点,是做什么?”
陈方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周市长,里面扣着的那个人涉嫌寻衅滋事,是公安管辖的治安案件。纪委越权扣人,不合规矩。我是来依法执行公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