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下午三点十七分,马晓琳的加密消息到了。
“赵乐平的车刚过了西山收费站。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青松园。我和林雪薇已经到达后山预定位置。开始行动。”
周远帆坐在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办公桌前,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回了一个字:“收到。”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了面前的一份文件。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进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浮在纸面上的黑点,毫无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等。
这种等待是最煎熬的。在江州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至少可以亲自上阵。但现在他坐在省政府大院二楼的办公室里,穿着笔挺的衬衫,面前摆着一摞盖着红章的文件,而他最信任的两个战友正在十几公里外的深山里冒着生命危险钻排水渠。
三点二十五分,他给苏晓月打了一个电话。
“林雪薇她们出发了。”
“我知道。林雪薇临走前给我发了消息。”苏晓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周远帆听得出来,她在刻意压制着情绪,“我在纪委的安全通讯室待命。如果她们那边出了状况,我可以第一时间调动纪委的应急力量。”
“但愿用不上。”
“但愿。”苏晓月停了一下,“周远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青松园里关着的真是林雪霜,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州矿区那场大火是一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有人在火场里调了包,让所有人以为林雪霜已经死了。”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手里掌握着的资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这不是一个赵乐平能独立完成的事情。”
“所以叶援朝一定在幕后。”周远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苏晓月,如果林雪霜还活着,她就是整盘棋的棋眼。谁控制了她,谁就控制了寰宇时代最核心的那笔钱。”
“那我们必须抢在赵乐平动手之前把她救出来。”
“这就是林雪薇今天去的原因。先确认人,再制定营救方案。一步一步来。”
电话挂了。
周远帆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三十一分。按照马晓琳的预估,赵乐平应该已经进入了青松园。林雪薇和马晓琳也应该开始从排水渠渗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紫金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省政府大院里一切如常,几个工作人员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对十几公里外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周远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等待。
此刻,金陵城西郊,西山。
林雪薇趴在一棵松树后面的土坡上,穿着深绿色的冲锋衣,脸上抹了泥。望远镜里,青松园疗养院的后墙清晰可见。两米五高的灰色围墙,顶部拉着三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每隔五米有一个红外探头。
马晓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上闪着绿光。
“红外探头的扫描频率是每十二秒一个周期。盲区在东南角,持续三秒。足够我们翻过去。”
“排水渠呢?”
“在围墙东南角下方六米处。渠口直径一米二,可以通过。渠道内部有积水,深度大概到膝盖。长度三十五米,出口在院子内侧的一个花坛旁边。”
林雪薇放下望远镜,看了马晓琳一眼。
“你确定里面没有传感器?”
“上周我爬进去过一次,走到一半折返了。没有发现传感器,但渠道中段有一道铁栅栏,已经锈了。我用液压钳剪开了一个口子,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雪薇点了一下头。
三点二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从山路上驶来,在青松园的正门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赵乐平从后座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包。
正门的安保人员对他毕恭毕敬,连登记都没有,直接放行。
“他进去了。”马晓琳收起了望远镜,“我们走。”
两人从土坡上滑了下来,沿着树丛快速向东南角移动。
排水渠的入口隐藏在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面。渠口的铁栅栏已经被马晓琳事先处理过,一个人形大小的缺口敞开着。
马晓琳先钻了进去。
渠道里又湿又暗,积水冰冷刺骨。林雪薇弯着腰跟在后面,冲锋衣的下摆很快被泡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叶混合的味道。
三十五米。在黑暗和寒冷中,这三十五米走得像三公里。
马晓琳在前方停了下来,举起了右手。
“到了。出口上方有一个窨井盖。我先上去看看。”
她用力推开了窨井盖,探出了半个身子。停了五秒,然后翻身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