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快上来。”
林雪薇钻出了窨井。
她们出来的位置是院子内侧一个废弃的花坛旁边。花坛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勉强提供了一些遮蔽。
林雪薇蹲在冬青后面,环顾四周。
青松园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主体建筑是一栋四层的白色楼房,外立面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康复医院。楼前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间有一个石头喷泉,但水已经关了。
楼房的每一层窗户都安装了防盗栏。一楼和二楼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三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四楼全部漆黑。
“赵乐平每次来都去哪个楼层?”林雪薇问。
“三楼。东侧。”马晓琳指了一下方向,“他进去之后平均停留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个文件袋,有时候空手。”
“三楼东侧。走。”
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绕到了楼房的东侧。这一侧有一个消防通道的铁门,门是锁着的,但马晓琳只用了十秒钟就用工具撬开了。
消防楼梯。水泥台阶,铁质扶手,灯光昏暗。
她们一口气上到了三楼。
三楼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地砖。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门,门上都有编号,但没有名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林雪薇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声音。
是赵乐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一扇半掩的门里传出来的。
“今天的药量减了没有?”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赵总,按您的吩咐减了三分之一。但她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昨天晚上又叫了一整夜。”
“叫什么了?”
“还是那几个字。姐姐,姐姐,带我走。”
林雪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马晓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雪薇咬紧了牙关,深吸了一口气。
赵乐平的声音继续传来。
“让她安静一点。下个月海外那边的律师就过来了。到时候需要她在委托书上签字。她得神志清醒,至少看起来清醒。”
“赵总放心。我们会调整用药方案的。”
“还有,她的饮食注意一下。上次我来的时候她瘦了不少。别让她太瘦了,拍照的时候不好看。”
脚步声响起来了。赵乐平在往门口的方向走。
马晓琳一把拉住林雪薇,两人闪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空房间里。门半掩着,留了一条缝。
赵乐平从走廊里走过去了。他的皮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渐渐远去。
林雪薇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之后,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单人病房,面积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张病床,一个输液架,一台心电监护仪。窗户上装着铁栅栏,窗帘是拉开的,外面的天光透过铁栅栏投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阴影。
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雪薇走到了床边。
她看到了那张脸。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那张脸跟她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巴轮廓。但比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了骨头上。
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手腕上有针眼,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像一排被反复穿刺的蚁穴。
手腕上还绑着一条柔软的约束带,连接在床栏上。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林雪薇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她的嘴唇。
“姐姐。”
那个声音细如蚊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