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援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远帆,“但原则这个东西,得看放在什么位置上。放得太高了,会挡住自己的路。”
他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个薄薄的笑容。
“老马的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该退居二线了。办公室主任这个位子,总得有人接。小周同志,你觉得呢?”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叶援朝在用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来换他手里那个签字。
周远帆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叶省长,这个位子谁来坐,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该想的。但金南高速的审批文件,我只认审计报告。”
叶援朝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行。小周同志,你先忙。”
周远帆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了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叶援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周同志。”
“叶省长请讲。”
“在金陵,路要一步一步走。但有些路,走错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周远帆没有回头。
“叶省长放心。我从来不走回头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一切声响。
周远帆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叶援朝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不是那种赵志刚式的暴烈危险,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危险。他不威胁你,不恐吓你,甚至还给你画饼。但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是一根绞索,不知不觉就勒上了脖子。
回到三楼办公室,周远帆给苏晓月发了一条消息。
“刚从叶援朝办公室出来。他想用主任的位子换我签字。我拒绝了。从今天开始,他会把我列为重点清除目标。加快汉海建工的资金审查,越快越好。”
苏晓月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明白。加速。”
下午六点,周远帆下班了。
他没有走大院的正门。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大院的几个出口,今天他选了西侧的一个小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灰色的围墙。梧桐树的枯枝从墙头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凌乱的阴影。
走了大约两百米,周远帆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间距均匀。不是普通路人的走路节奏。
周远帆没有回头。他加快了步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
脚步声跟了过来。
他再拐。
还是跟着。
周远帆在巷子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三秒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处。
周远帆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同时身体前压,用肩膀抵住了对方的胸口,把人按在了墙上。
“别动。”
对方没有反抗。
但也没有慌张。
周远帆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很放松,呼吸平稳,肌肉没有绷紧。这不是一个被吓到的人的反应。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刻意配合的反应。
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过来,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远帆的手猛地松开了。
“马晓琳?”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女人。身材修长,面容清冷,短发齐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两颗冷星。
马晓琳。马国华局长的女儿。那个在江州的暗夜里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的海外雇佣兵。
“好久不见,周主任。”马晓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