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总把一把断齿木梳揣在怀里,说将来要去城里当丫鬟,梳漂亮头发,穿干净衣裳。
后来饥荒来了,阿宁被她娘卖给人牙子,换了几斗米。
焦三再没见过对方。
许青鱼见他发怔,便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焦三语气硬邦邦,“下一具。”
上午收了十一具尸体。
焦三从一开始嫌恶,到后面逐渐沉默。
他力气不小,也懂得避开尸体脆弱处,很快便比临时帮忙的渔民更顺手。
许青鱼没有夸他,焦三也不需要人夸。
到第十二具时,出了意外。
那具尸体伏在一块礁石后,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衣服被海水冲烂,脸朝下,看不清样貌。
焦三用竹竿翻过尸体,脸一露出来,他整个人僵住。
许青鱼察觉不对,“怎么了?”
焦三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扒开尸体额前湿发。
这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嘴唇发紫,右眉上有一道旧疤。
焦三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许青鱼小声问:“你认识?”
“焦四。”
许青鱼一时没听懂。
“我弟。”
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
焦三伸手去摸尸体腰间,储物袋不在,衣襟被割开过,靴子也没了,显然早被别人翻过。
焦三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命硬得很,小时候掉进井里都没死。”
许青鱼蹲在旁边,没有说话。
焦三继续翻找,终于在尸体里衣夹层里摸出一块灰布,里面包着半枚铜钱。
铜钱中间被钻了个孔,用红线穿过。
坐在湿沙里,焦三手指攥着灰布,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