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跟在周建国身后的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是当年跟着苏长青一起搞建设的劳模李大国,他看着苏长青,突然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泣音。
“苏工,学生,学生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您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一声苏工,打破了死寂。
周建国已经走到了楼梯下,他看着苏长青,嘴唇哆嗦着,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苏团长,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在鸭绿江边!”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苏州一把手的搀扶下,艰难地挺直了佝偻的腰杆,对着苏长青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军礼。
他的嗓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班长,小叶子,向您报到!”
苏州一把手松开叶振国,对着苏长青微微欠身,那张在电视上永远严肃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诚恳与敬意。
“苏工,我们代表国家,感谢您为共和国早期工业化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来晚了。”
最后一个从楼梯上颤巍巍走下来的,是徐家的那位百岁老祖,徐福寿,他甚至没敢走到苏长青面前,隔着几步远,便在徐震海的搀扶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徐家后代,叩拜主家在上!”
苏工。
苏团长。
班长。
主家。
一个又一个称呼,交织在小小的客厅里,每一个称呼,都代表了一段波澜壮阔,血与火交织的历史,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长青的灵魂上。
他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浑身发抖,或跪或拜,或敬礼或流泪的老友。
苏长青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荒诞又真实的重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不过百年前的故人一面,你们,又是何苦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