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是一条望不到尾的人河。
二十万人。
说是人,更像一窝被捅了巢的蚂蚁。
卖豆腐的挑着扁担走,扁担两头挂的不是豆腐,是两袋小米。
打铁的扛着锤子走,锤子底下绑着一捆铁钉子。
种地的背着锄头走,锄头边上别着一把杀猪刀。
还有几个穿着破旧直裰的秀才,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走路都打晃。
没有队列。没有旗号。
二十万人挤在官道上,跟赶庙会差不多。
区别是庙会的人脸上挂喜气,这帮人脸上全是一股拧到极点的狠劲。
方玉林嗓子已经喊劈了。
前头出了岔子。
人群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直接堵成了一坨。
往左去大同,往右去朔州。
两拨人在岔口争得面红耳赤。
"去大同!朝廷的兵在大同集结!"一个卖布的商人扯着嗓子叫。
"放你娘的屁!朔州那边有粮仓!先搞粮再说!"一个光膀子的矿工拿镐把杵着地。
两拨人越吵越凶。矿工推了商人一把,商人踉跄两步,撞翻后头一个挑担子的老头。
老头的小米袋子摔在地上口子裂了,白花花的米粒撒一地。
"我的米!"老头跪在地上拼命捧。后头涌上来的人根本看不见,一脚一脚踩上去。
方玉林从牛车上跳下来。
六十岁的人了,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棱上,裤腿当场洇出血。
他没顾上,三步并两步挤进人堆,一把薅住矿工的后衣领。
矿工回头一瞧。"你谁啊?管得着吗?"
方玉林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