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破碎的门框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丫头。
太小了。
看着也就八九岁,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空荡荡地挂着,风一灌进去,整个人都在晃荡。
头发枯黄干燥,稀稀拉拉地扎着两个羊角辫,露出来的脖颈细得一折就断。
可那张脸,却洗得干干净净。
虽然两颊凹陷,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大得惊人,眼白少眼黑多,透着股还没被这世道磨灭的干净。
她手里死死攥着半个发霉变硬的窝窝头,那是她刚从老鼠洞里抠出来的早饭,上面还沾着灰。
“招娣!回去!快回去!”
刘老汉趴在地上,疯了似的喊:“爷爷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去!那是吃人的地方啊!”
招娣的身子抖一下。
她看看地上满脸是血的爷爷,又看看断了腿还在抽搐的爹,最后目光落在那几个提着棒子的家丁身上。
小姑娘弯下腰,把那半个视若珍宝的窝窝头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槛最干净的地方,然后走出来。
她走到孔三爷面前,没跪,只是笨拙地福了一福,学着村口戏台子上的动作。
“三爷,别打我爹,别打我爷爷。”
招娣的声音很脆,带着童音:“我去。我跟您进府。”
孔三爷眯起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这根干瘪的柴火棍。
他放下茶盏,伸手捏住招娣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指甲在那满是胶原蛋白却没什么肉的脸上刮过,留下一道红印。
“啧。”
孔三爷嫌弃地撇撇嘴:“刘老汉,你这孙女养得太糙。骨架子倒是个美人胚子,就是这皮肉……全是排骨,怎么伺候公爷?”
他松开手。
“得养。”孔三爷漫不经心:“带回去先在后厨帮忙劈柴烧火,养两年若是长开了,再送房里去。若是长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