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王会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满脸的疲态,
“难道让我去跟山田长官说,我们凑不齐?
怀远,你教教我,这话说出口,咱们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吗?”
宋怀远沉默了片刻,“好,我去摸摸底,尽量拖延。
但我提前声明,如果商会内部闹出乱子,我不负责收场。”
王会长顿了顿,烟灰落在桌上,他随手抹了,
"你比我清楚,现在上海这滩水,谁有船谁活,谁没船谁死。
商会不是给日本人当差,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宋怀远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风大,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煤烟和潮气的混合味道。
他裹紧大衣,下了楼。
——
刘老板的纱厂在闸北,厂房是民国二十年盖的,墙皮斑驳,露出里头的青砖,像长了癣。
机器轰隆响,但只开了半边车间,另外半边黑着灯,纱锭上积了灰。
仓库里弥漫着发霉的棉纱味。
刘老板一见到宋怀远,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立刻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赶紧迎上前,一把拉住宋怀远的胳膊,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宋理事,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刘老板唾沫星子乱飞,满脸的苦相,
“三千件棉纱?
您当我是开纺织厂的啊?我上哪给您变出来?
现在去市面上收,收来的钱谁出?您看看这仓库,连老鼠都饿得搬家了!”
宋怀远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
“刘老板,您别急着叫苦。
日本人要的是货,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