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商会的办公室。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会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盖着日军特务机关刺眼红戳的清单。
他把物资清单拍在桌上,纸张滑到宋怀远面前。
宋怀远坐在对面的皮椅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盯着清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三千件棉纱,两万石粮食。”
王会长点了根烟,烟丝是劣质的,烧起来有一股呛人的辣味。
“山田长官的意思,月底前必须备齐第一批。怀远,这差事,你来落实。”
清单是日文打印的,旁边有人用钢笔做了中文批注。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赶出来的。
“王叔,”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市面上是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
三千件棉纱,刘老板的仓库里连一千件都凑不齐。
您让我去落实,我拿什么落实?”
王会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怀远,我知道你难。
但这是日本人的死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年轻,又是留洋回来的,山田长官看重你的履历,才把这差事交给你。
你若是办砸了,咱们整个商会都要跟着掉脑袋!”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宋怀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是要命的问题。
棉纱价格涨了三成,粮食一天一个价,商会里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您让我去摊派,他们只会觉得我在逼他们去死。
王叔,咱们不能为了讨好日本人,把上海滩的商人都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