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听出来了。狗在笼子里。那声音隔了一层铁皮,是狗被关在铁笼里才会发出的叫声,又闷又急,带着不安。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墙上。墙壁冰凉,凉意顺着后脑勺往下走,沿着脊椎一直蔓延到腰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他把身子挪到墙角,那里是两面墙的交接处,石头砌的,有棱角。他把手腕上的绳子抵在棱角上,开始用力磨。石头的棱角不算锋利,但胜在坚硬。绳子磨上去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磨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日头,他估不出时辰——手腕上的绳子磨断了几根丝,断口处露出一簇麻纤维,毛茸茸的。
但绳子太粗了。浸过水的麻绳,芯子硬得像骨头,靠石头棱角一点一点磨,没有几个时辰根本磨不断。
他停下来喘气。手腕上的伤被磨得更厉害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干草上,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他咬牙忍着,又继续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踩在泥土的地面上,声音发闷,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脚步声停在门外。
阿文立刻停下动作,把绳子藏到身后,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装作什么都没干。
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铁皮挡板,一道光SJ来,照在阿文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一张脸凑在小窗外面——是那个瘦高个伙计,脸色苍白,颧骨高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盯着阿文看了几秒钟,目光从脸扫到手,从手扫到脚,像是在清点货物。
阿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瘦高个伙计又把目光停在他脸上,多看了两秒,然后缩回头去,“啪”的一声关上了小窗的铁皮挡板。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伙计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阿文喊住他。
伙计停下来,没回头。
“你们老板干这种事多久了?”
伙计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年了。至少卖了上百个人。”
阿文心里一沉。
“你不怕遭报应?”
伙计转过头,看着阿文。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一种奇怪的疲惫。
“我就是个跑腿的。老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干,他打死我。”
“你现在帮我们解开绳子,跟我们一起跑。到了镇上报官,你戴罪立功,官府不会重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