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看见这具小尸体,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师兄,她还是个孩子。”
阿文没说话,蹲下来,把那两根散了的辫子重新扎好。他的手在发抖,但扎得很仔细。
九叔走过来,看了看小女孩的尸体,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别怕,叔送你们回家。”
三人一直忙到天快亮,才把所有的尸体都拖上了岸。阿文数了数,一百一十三具。江滩上摆得满满当当,像一条尸体的河流。
九叔坐在地上,烟杆叼在嘴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的。老头儿的脸色发灰,眼圈发黑,像是老了十岁。
“师傅,这些尸体怎么埋?”阿文问。
“挖坑。”九叔说,“就在江滩上挖,挖一个大坑,全部埋进去。”
阿文看了看冻得硬邦邦的江滩,绝望了。
“地冻得跟铁板似的,挖不动。”
“用火烤。”九叔指了指岸边的枯草和树枝,“把地面烧热了,化开冻土,再挖。”
阿文和阿如去捡柴火,捡了一大堆,堆在江滩上。九叔点着了火,火烧了一个多时辰,地面被烤得发烫,冻土化了一层。阿文用铁锹挖,挖下去一尺深,下面还是冻的,再烧,再挖。
从早上挖到中午,从中午挖到傍晚,才挖出一个大坑。坑不深,也就一人高,但够大,能装下上百具尸体。
三人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进坑里。阿如抱那具小女孩尸体的时候,抱了很久才放下去。
“等一等。”阿如从自己头上解下一根红绳,系在小女孩的手腕上,“让她带着走吧。”
九叔没说什么。
尸体全部放进去之后,九叔站在坑边,念了一段经文。阿文听不懂,但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风里飘散。
念完了,九叔说:“埋。”
阿文和阿如用铁锹往坑里填土。土是湿的,很重,一锹一锹下去,盖住了那些青灰色的脸、破烂的衣服、系着红绳的手腕。
坑填平了,九叔在上面插了三根木棍,缠上白布条。
“这是给她们的引魂幡。”九叔说,“让她们的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阿文站在坑边,看着那三根白布条在风里飘。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热热的。
“师傅,她们能回去吗?”
“能。”九叔说,“魂不怕远,就怕没人引。咱们引了,她们就能回去。”
阿如蹲在坑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地在念叨。大黑狗趴在她旁边,头搁在爪子上,眼睛看着那个新填平的土堆。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那些铁链已经沉回水底了,江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九叔抽完最后一锅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