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边的洞塌了之后,九叔带着阿文他们沿着江岸往东走了十几里,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歇脚。
老头尸体还跟着,符纸在夜风里啪啪响。阿如烧了一锅热水,三人就着热水啃了几口硬饼子。阿文的脖子上还留着五个青紫色的指印,吞口水都疼。
“师傅,怨尸被埋在底下,能困多久?”阿文问。
“看它本事。”九叔吐了口烟,“铁链锁尸的阵法被我破了,那些沉在江底的尸骨怨气散了,它没了养料,光靠自己冲出来,少说得十天半月。”
“那咱们趁这功夫赶紧把老头尸体送到地头,然后回去找那个‘墓’?”
九叔没回答,把烟灰磕在石头上,站起来往远处看。
月光下,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像是一根根黑线在水面上漂。
“那是什么?”阿文也看见了。
九叔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色一变:“铁链。”
“铁链?”阿文凑近看,果然,雾里的黑线是一根根粗大的铁链,从江底的塌陷处冒出来,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摆动。
“阵法破了,铁链断了,水下的铁链浮上来了。”九叔把烟杆别进腰里,“铁链上拴着的东西,也浮上来了。”
话音刚落,江面上冒出一只手。
青灰色的,指甲老长,扣在一根铁链的末端。然后是一个头,然后是肩膀。一具尸体从水里浮起来,身上裹着铁链,像一条被钓上来的鱼。
不是一具,是很多具。那些被铁链锁在江底上百年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浮出水面,密密麻麻地铺在江面上,随着水流往下游漂。
阿如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阿文也头皮发麻。上百具尸体漂在江面上,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月光照在它们青灰色的皮肤上,泛着惨白的光。
“得把它们捞上来。”九叔说。
“捞上来?怎么捞?”阿文傻眼了。
“不捞上来,它们会顺着江水漂到下游的村子。老百姓看见这些尸体,不吓死也得病。”九叔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绳子,“用绳子套住铁链,一具一具拖上岸。埋了。”
阿文看了看那上百具尸体,腿都软了。
“师傅,就咱们三个人?”
“三个人够了。”九叔把绳子递给阿文,“一晚上干不完,就干两晚上。两晚上干不完,就三晚上。反正尸体不会跑。”
阿如已经撸起袖子走到江边了。她把绿灯笼挂在岸边的一棵树上,绿光照着江面,照亮了那些浮动的尸体。她拿起一根长树枝,伸出去勾住最近的一具尸体身上的铁链,慢慢往岸边拉。
大黑狗站在她旁边,冲着江面叫,像是在给她加油。
阿文咬了咬牙,也走到江边,拿起另一根绳子,套住一具尸体的铁链,往岸上拽。尸体很重,泡了水更重,阿文拉得脸红脖子粗,绳子勒进手心里,磨得生疼。
九叔自己也在拉。老头儿力气不小,一具接一具地往岸上拖,拖上来就解开铁链,把尸体平放在江滩上。
拖上来的尸体越来越多,江滩上排了一长溜。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有明朝的,有清朝的,有民国初年的。有的衣服已经烂成布条了,露出下面的骨头。
阿文拉上来一具小女孩的尸体,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根辫子,辫梢上还系着红绳。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腐烂,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抿着,像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