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找个地方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阿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堆,三根引魂幡上的白布条在月光下飘着,像是在挥手告别。
阿如把绿灯笼从树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灯笼里的绿火跳了跳,比平时亮了一些。
“我娘说,她帮咱们引路。”阿如轻声说。
阿文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三人沿着江岸往回走。老头尸体跟在后面,步伐僵硬但稳稳当当。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屯子。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建在江边的一片高地上。屯子里的房子都是木头和石头垒的,屋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
但阿文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屯子里的每户人家门口,都挂着东西。
不是灯笼,不是苞米棒子,是尸体。
风干了的尸体。
有的挂在门框上,有的吊在房檐下,有的用绳子拴着脖子挂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风干了,皮肤皱巴巴地贴着骨头,像一层黄褐色的纸。风吹过来,尸体轻轻摆动,像一排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阿文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阿文压低声音。
九叔站在屯子口,眯着眼睛往里看。老头儿的表情很严肃,烟杆叼在嘴里,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猎户屯。”九叔说,“听说这个屯子的人世代以打猎为生,但他们打的不是野兽,是人。”
“打人?”阿如的声音发抖。
“不是打人,是打‘尸’。”九叔走进屯子,“这个屯子的人有一种祖传的法子,能把尸体的怨气封住,然后风干了挂在门口,用来镇宅辟邪。挂得越多,越辟邪。”
阿文看着那些风干尸,胃里一阵翻涌。
“这也太瘆人了。”
屯子里的人看见他们,从屋里走出来。都是些穿着黑棉袄的男男女女,脸色黝黑,手掌粗糙,眼神冷漠,像看猎物一样看着他们。
一个老头走出来,年纪和九叔差不多大,满脸褶子,下巴上长着一撮白胡子。他穿着一件鹿皮袄,腰里别着一把猎刀。
“过路的?”老头问。
“赶尸的。”九叔指了指身后的老头尸体,“借个地方歇脚。”
老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九叔,点了点头。
“进来吧。别碰门口那些东西。”
阿文跟着九叔往里走,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具风干尸。尸体的脸皱成了一团,嘴巴张着,露出两排黄牙。眼眶是两个黑洞,但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阿文凑近了看,是一只老鼠从眼眶里钻出来,顺着尸体的鼻梁爬到了头顶。
阿文赶紧移开目光。
屯子中间有一间空房子,是专门给过路人住的。石头垒的,不大,但干净。炕烧得热乎乎的,灶房里还有现成的柴火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