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最厉害的时候。”九叔说,“等它完全成熟了,它能自己破冰而出。到时候别说咱们三个,来一队官兵都挡不住。”
“那咱们明天就下去毁了它。”
“明天白天下去。”九叔把烟灰磕在地上,“白天阳气重,它没那么凶。晚上下去就是送死。”
阿如把烤好的干粮递给阿文。阿文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他脑子里全是那只青灰色的手,扒在冰窟窿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师兄,吃点东西。”阿如轻声说。
阿文点了点头,硬把干粮咽了下去。
夜深了,渔屋外面风很大,吹得木板“嘎吱嘎吱”响。阿如靠着阿文睡着了,大黑狗趴在她脚边。九叔坐在门口,烟杆叼在嘴里,眼睛盯着江面的方向。
阿文睡不着,走到九叔旁边坐下。
“师傅,怨尸沾过我的血,它是不是认得我?”
“认得。”九叔说,“你的血在它身体里,你跟它有感应。你在哪儿,它大致能感觉到。它也能通过那滴血影响你,让你做噩梦,让你心神不宁。”
阿文想起之前做的那些梦——梦见怨尸从水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踝。
“那它会不会控制我?”
“现在还不会。”九叔说,“等它完全成熟了,它可以通过那滴血找到你,控制你。所以咱们必须在它成熟之前毁了它。”
阿文握紧了拳头。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闷响——“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撞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九叔站起来,往江面的方向看了很久。
“它在撞冰。”九叔说,“它在试冰层有多厚。等它找到最薄的地方,就会破冰而出。”
“不是说明天白天下去吗?”
“明天白天。”九叔坐回去,“今晚它出不来。冰层虽然薄了,但还没薄到它能撞破的程度。”
阿文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回到屋里,在阿如旁边躺下。阿如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绿灯笼抱得更紧了。灯笼里的绿火幽幽地亮着,照着阿如的脸。
阿文盯着那盏灯笼,想起了阿如她娘。她用最后一点魂力烧死了守墓兽,救了他的命。她的魂散了,但她的灯芯还在,还在亮着。
也许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们。
阿文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江底,毁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