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阿文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门框上的绿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九叔的呼噜声也停了,炕上没人。
“九叔?”阿文喊了一声。
没人应。
“师傅?”
还是没人应。
阿文坐起来,借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炕上只有他一个人。九叔的棉袄还在,烟杆也在,但人不见了。
门是开着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凉飕飕的。
“阿文——”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回阿文听清了,是从院子外面传过来的。不是九叔的声音,也不是阿如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像个老太太,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那种感觉。
阿文下了炕,走到门口。
院子里,六具尸体还靠在墙上,整整齐齐的,额头的黄符在风里轻轻飘着。
但院子中间多了个东西。
一个纸人。
纸人是用白纸糊的,有半人高,画着红脸蛋、红嘴唇,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站在院子中央,面朝阿文,一动不动。
阿文的头皮发麻。
纸人他见过,农村办丧事的时候烧的那种。但那些纸人是用来烧的,不会自己站着。
“阿文——”
声音就是从纸人身上发出来的。
纸人的嘴巴没有动,但声音从它身体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纸壳子里面说话。
“来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