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内侍躬身领命,传谕殿外。
廊下一众公子公主虽忧心不已,却不敢违逆圣意,齐齐行礼退去。
...
与此同时,咸阳宫北侧,复道长阶深处。
扶苏一身素色常朝深衣,冠带端正,步履匆匆,正快步行在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之上。
他根本不是不知、不是不问、更不是懈怠轻慢。
早在半个时辰前,上卿蒙毅夜便第一时间便遣亲信内侍快马传信至。宫讯抵达之时,扶苏尚在灯下复核天下狱牍,听闻父皇旧疾复发,当即搁下所有公务,刻不敢耽搁入宫侍疾。
君父有疾,为人子者,岂敢安坐?
可他万万没料到,今夜整条入宫御道,早已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赵高身居中车府令,掌全宫门禁夜稽、掌夜行符契、掌宫掖出入核验,权限直达所有夜间值守郎官与宫门卫士。
白日规矩从宽,可今夜,赵高提前遣人传下口谕——陛下龙体违和,厌扰静养。今夜非御前特诏,所有入宫臣工、宫眷,一律严查符节、复核籍册、逐层报备,方可通行。
名义上是肃清宫禁、护帝王静养,光明正大,合规合矩,无人敢质疑半句。
实则,就是专门为拦扶苏一人设下的关卡。
扶苏自宫外赶来,一路接连三道宫门核验。
往日他身为长公子、朝野默认储副,宫中值守无人敢拦,只需报名号便可径直通行。
可今夜不同,每一道宫门的值守郎官,皆是一丝不苟,依新颁夜规,扣下他的通行符节,逐字核对籍册,反复查验随身侍从印信,甚至假意核对近日起居报备卷宗,层层拖延、步步阻滞。
他们不敢为难皇子,却可以秉公依规,无限拉长核验时辰。
扶苏心知父皇病痛心急如焚,却不能斥责值守卫士。宫规在前,他身为大公子素来守礼遵制、严于律己,更不可能当众坏了宫中门禁规矩、落一个恃宠逾矩的口实。
无奈,他只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配合核验,一次次等候层层报备批复。
短短一段宫路,硬生生被三道门禁、数次核验,拖了整整近一个时辰。
待到终于走完层层关卡,扶苏正要上前请见,却见一名内侍快步而来,小心翼翼道:“陛下口谕,夜深霜寒,今夜无需任何人侍疾,公子公主各自安歇,毋需再来。”
一语落下,如冷水浇头。
扶苏心底一片沉涩,只当是自己动身太迟、路途耽搁过久,错失了问安时机,害得父皇深夜抱恙,身边竟无长子侍奉。
“大公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