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立在殿角阴影中的赵高缓步上前,似是随口叙说所见实情,语气平和:“陛下今夜不适,宫中消息传得极快。公子听闻之时,来不及整理衣冠恭谨,一路疾奔而来,途中不慎跑落一履,内侍追出许久方才寻回。”
嬴政低头望去,果然见少年脚下确实一片泥泞,狼狈却赤诚。
“公子解禁之后也从不懈怠,日日遣人悄悄问询御前,牵挂陛下起居安康,只恐惊扰圣驾,不敢贸然入殿。”
“今夜得知陛下抱恙,方才乱了方寸......”
赵高越是这般平淡叙说,越衬得胡亥孝心恳切纯粹。
嬴政眸色微缓,“你倒是有心。”
胡亥连忙躬身:“侍奉父皇,本是儿臣本分,不敢称有心。”
“儿臣只唯愿父皇岁岁安康。”
赵高抬眼轻瞥殿外天色与殿中漏刻,语气依旧淡然无波,似是随口感慨一句:“夜深更沉,宫中诸殿大多已熄灯安歇。想来诸位公子公主,亦是方才陆续听闻消息,正在赶来途中。”
这话极轻极淡,没有半分指名道姓、苛责非议,仅仅是陈述现状。
“夜深露重,龙体要紧,公子久立无益。”赵高适时轻声提醒。
胡亥乖巧颔首,恭谨行礼:“儿臣不扰父皇歇息,明日一早再来请安。”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嬴政微微抬手。
胡亥退下,踏出御书房门槛的一瞬,低垂地眉眼瞬间扬起一抹极隐秘的笑意,转瞬又压得干干净净。
果然不多时,殿外便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通传声。
“陛下,公子高、公子将闾求见!”
“陛下,阳滋公主、嬴安公主求见!”
“陛下,诸位少公子、小公主尽数前来问安!”
接连不断的通报声传入殿中,层层叠叠,络绎不绝。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今夜留宿宫中、尚未出宫的诸位皇子公主,尽数闻讯赶来。
所有公主公子立于殿外廊下,皆是衣冠匆匆、神色焦灼,深夜寒凉也全然不顾,只静静等候传召入内问安。
宫人分立两侧,灯火照彻长廊,一众皇室子女齐齐伫立问安,场面可谓是孝心斐然。
“让他们都回去吧,夜寒深重,不必在此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