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冰的手指在课桌边缘悄悄收紧了一下。
“我不想当老师,我想学设计,但她说设计不是正经行当。”
赵美兰低下头,泪水从眼眶里滑下来,砸在黑色裙子的膝盖上。
“她给我挑的老公也是她觉得好拿捏的。”
她看了韩志国一眼,韩志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后颈绷得很直。
“我嫁给韩志国,跟爱情没关系,我妈说这个男人老实,以后不会管我,让我可以好好过日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墙壁上的时钟在走。
赵美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遮瑕彻底花掉了,露出眼睛下面两团深到发紫的黑眼圈。
“我一直以为我跟她不一样。”
“我觉得我给冰冰买的衣服都是她自己挑的,我觉得我让她学什么都是商量着来的,我觉得我比我妈强多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直到那天早上。”
“方老师说我是狱卒的那天。”
方既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了一下。
赵美兰抬起头,两只眼睛红透了。
“我回到家一个人在卫生间洗脸,洗完了抬头照镜子。”
“镜子里面有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的弧度,眼睛里那股你必须听我的劲儿。”
“跟我妈一模一样。”
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捂住了脸,指缝之间挤出泪水,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我站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个多小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怕隔壁邻居听见。”
“我一直以为我逃出来了,以为我跟她不一样。”
“结果我还是活成了她。”
“我把她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不落地,全部做给了我的女儿。”
韩冰冰的手指紧紧揪着裙子下摆,揪出了一道道褶皱,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外婆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家里没人提起的名字。
妈妈也是被这样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