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秘书把福州回来的电文念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屋里几个机要员谁也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摔。
“好一个陈子钧。”
“说得倒漂亮。共同对外，互不征发，名义协调。啧，字字都像在讲理。”
旁边一人低声问：“那边可有松口？”
秘书冷笑。
“松什么口？人家把门栓都上了。税权不交，兵权不交，海防军工不交。剩下一个名义协调，给你挂块牌子看景儿呢！”
说到这儿，他忽然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六个字。
听调，不听宣。
写完后，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息，脸上慢慢浮起一层阴笑。
“好。”
“他既然自己不肯认自立，那咱们就替他认。把这六个字送上去。再加一句，东南名为协调，实为裂土。名为借道，实为议价。此人若不早压，日后必成大患。”
机要员小心问道：“要不要再添一笔，说他借海防之名养私军？”
“添。”
秘书眯起眼。
“再添一笔，说他以银行聚税，以报馆立声，以章程束军，以海防自重。今日不肯交税权，明日就敢争正朔。”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顺了。像唱戏的人终于找准了板眼。
“发吧。”
“这回不要只送广州。南京、汉口、几家大报，还有跟航运保险沾边的商会，也都递一份。我倒要看看，他陈子钧的账，算不算得过天下人的嘴。”
厦门外海，夜雾淡淡浮在海面上。
水雷警戒线外，一艘挂南洋旗的中型货船正慢吞吞往北蹭。它灯火打得很足，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它。可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这种亮法，太刻意了。
镇东号巡洋舰并未贴上去，只在更外一层的暗海里保持着距离。两艘炮艇一左一右，压在警戒线侧翼。
寺内慎一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抽。
“陈家军这帮人，现在连商船航线都看得比炮位还紧。”
旁边的小林中佐低声道：“阁下，猎雷舰那条线已经试过了。再用军舰贴过去，代价太高。”
“属下倒觉得，换皮更好用。”
寺内慎一偏头看他：“怎么说？”
“军舰越线，是军舰的事。商船若误入，便是航道不清、浮标不明、警戒过宽，是买办、保险行、代理商会一起能吵的事。”
小林中佐望着那艘南洋旗货船，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