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朽阁的门,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敲过了。不是没有人来,是来的人都知道规矩——推门进来,坐下,等。东方彧卿不喜欢敲门声,太吵,会打断他看书。所以他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敲门者不接待。”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敲门了。但东方彧卿在等一个人敲门。他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他把门口那张纸条撕了,换了一张新的——“门没锁,进来坐。”还是没有人敲门。他又换了一张——“茶已泡好,等你。”还是没有人来。
他把纸条撕了,不再贴了。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古籍,眼睛看着门口。书一页没翻,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在等。等一个穿茅山粗布衣服的女孩走进来,黑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她会站在门口,看着他,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第五年,异朽阁的藏书楼他重新整理了一遍。十万卷古籍,从第一层到第七层,从东边到西边,每一卷都擦了灰,换了新的标签。他在最显眼的位置空了一排书架,放了几本他觉得她会喜欢的书——《五界志》《仙草录》《人间烟火》。他每天都会擦拭那排书架,不让落灰。
第十年,他在异朽阁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树苗是他在人间找的,最香的那种。他每天浇水,施肥,修剪。树长得很快,第三年就开花了。桂花很小,黄色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看不到。但花香很浓,飘满了整个异朽阁。他站在桂花树下,闻着花香,想——她应该会喜欢。她爱吃桂花糕,喝桂花茶,连泡澡都喜欢放桂花。他记得。前世的事,他都记得。
第十五年的一个黄昏,桂花又开了。东方彧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五界志》,翻到第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不是水汽,是眼睛的热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异朽阁里的脚步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
脚步停在了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东方彧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在意,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闩上,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花千骨站在门口。她穿着茅山的粗布衣服,黑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她站在桂花树下,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染成了金色,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你的秘密。”
东方彧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门槛上,滴在他的青衫上。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花千骨以为他哑了。
“我知道你知道。”他说。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知道?”
东方彧卿笑了。他笑得眼泪还在流,笑得眼镜都歪了。“我等了你十五年。”
花千骨走进来,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小黄花。“好香。”她伸手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低头闻了闻。花瓣很小,黄色的,香气从指尖散开,甜丝丝的。
东方彧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圆润,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疤痕。他记住了。
“你种的吗?”花千骨问。
“嗯。”
“种了多久?”
“十五年。”
花千骨转头看着他。“你十五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不是知道。是等。”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镜片上映着桂花树,映着夕阳,映着她的脸。他的眼睛红了,嘴角挂着笑。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疯子,像——等了她很久的人。
“你等了我十五年,就为了听我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东方彧卿摇头。“不是。是为了听你说‘我来救你了’。”
花千骨沉默了一会儿。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递给他。“这是异朽阁的秘录。记载着历代阁主的秘密。其中有一页,写着你的真名、你的来历、你的寿命。你不是人类。你是异朽阁的灵体,靠古籍和符文维持存在。你的寿命不长了。最多还有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