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六年(959年)正月十八,开封。皇宫寝殿东暖阁。
年意已经散尽了。街巷上悬着的红纸灯笼被一一取下,叠好,收进箱笼。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蜡油味,被早春的潮气缓缓涤荡。开封城在年节的热闹之后,重新回到了它作为帝国中枢的沉稳节奏中。
但东暖阁的气氛,与年前截然不同。
柴宗训立在东暖阁外的回廊中,手端一碗刚熬好的参汤。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在门外静静地站了片刻,等自己的呼吸节律,与东暖阁内那道已日趋平稳的吐纳完成同步。
然后他推门,无声入内。
阁内的光线比廊下暗沉。但柴荣今日没有坐于书案理政,没有倚榻强撑心神。他平躺在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匀净绵长。
他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因为疲惫而昏沉,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