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腿出了房门，就见邵嫂子提满满一篮子青菜回来，另一手还拎着新鲜的一摞肉。
“嫂子回来了。”
她把篮子往灶台边一撂，赶紧连连招手：“晚晚，你忙完了，忙完了你就过来，我今天又听到一个大事儿，快过来，我跟你说道说道。”
一听有八卦，俩人都来了兴致，一起坐到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旁，边摘晌午要吃的青菜，手指头扒拉着菜叶，边唠嗑。顾三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加入了八卦小分队。
“跟你们说，巷尾那空房子今儿住上人了，我一出门就打听清楚了，是姓李的一大家子。
老李两口子五十出头，带四个孩子，身边还跟着的那个女的，你们猜是怎么回事儿？根本就不是他妹妹或者姐姐，是他同村的人，背地里都叫她张寡妇，也一块儿搬过来。方才老李站门口跟过路街坊唠，说张寡妇是他老家同乡，男人没了，婆母刚过世，如今举目无亲没地方投奔。两家凑钱合伙买下巷尾这套院子，人多搭伙住一块儿，也好省下不少开销。”
顾三把桌上摊开的书稿信件往旁边扒拉扒拉，身子微微往前探，胳膊肘支在石桌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新搬来的？家里啥来头？那四个孩子，全是老李两口子亲生的？”
“哪能啊。”邵嫂子手里择着青菜，摇摇头，指尖揪下一片发黄的菜叶扔到簸箕里，眉头轻轻蹙着，“也就老大是他媳妇王桂兰生的小子，剩下两女一男三个，老李说是路上捡回来的孤儿。两口子心眼善，就留在家里拉扯大。王桂兰性子软、人厚道，对这几个捡来的孩子吃穿用度一点不偏待，就连住家里的张寡妇，她也客客气气待人家。街坊听见这话，不少人都夸这两口子实在。可话说回来，虽说算是同乡，接济归接济，一大家子男女老少挤在一个院里过日子，咋想都觉着别扭。”
一直听着没吭声的邵叔，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凉冰冰的石桌，眉头锁着，声音不高。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邵嫂子停下手里择菜的活计，扭过头，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哪儿不对？人家明说了是同乡，可怜那寡妇命苦呗，还说凑一块儿住是为了省钱。”
“我不是不同情苦命女人。”邵叔慢悠悠开口，目光望向巷尾那座新院子的方向，说得实在，“可老家那边闹出动静待不住了，才一股脑全都搬到外乡来。男人带着自家媳妇和亲生孩子，还把这么个同乡寡妇接到同一屋檐下。就算真是好心接济，细琢磨琢磨，这里面咋就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古怪。”
顾晚垂着眼，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粗糙凹凸的边儿，方才远远瞅见那一家人的画面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犹疑。
“方才远远看他们进门，我心里也隐隐有点犯嘀咕。这年头乡下离婚多难，真要是简单接济，犯不上举家迁到外地来躲是非。但愿啊，真是咱想多了，人家就是心眼好。”
顾三靠在石凳上，长长呼出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