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并且,这还只是一个大概的数目。
刘令仪拿出来的账本上,只记着刘和名下的固定资产,并不包含详细的交易账目,那些田庄店铺的账面上到底有多少钱,只有刘和自己知道。
换句话说,三个月后,刘和绝对会在账目上做手脚。
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同样刘令仪也清楚,接下来的三个月,想都不用想,刘和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挠。
可即便这样,刘令仪依旧签下了那一纸契约。
没办法,让对方交出详细账目,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他与刘令仪,也只有这一次逼对方上赌桌的机会。
江七回到房间,躺在床榻上,闭上眼心中长叹一声。
夜色渐褪,天光微熹。
纵有万重心事,人也总是要活在当下,官职在身的江七准时起身,束冠着袍,赶赴宫城尚书台。
年后的各曹署一番调整,三公曹署的署内也多了些新面孔,江山代代有人出,这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新任同僚,对江七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大家各司其职。
偶有目光投来,躬身行礼的新晋吏员,他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并不刻意多言攀谈。
算一算,他这个老人,也才入署半年而已。
不过,很快,江七就遇到了糟心事。
“呀呀呀,这不是江长卿吗。”
典事案前,张恂起身着走来,目光落向江七,笑着道:“琅琊府宴一赋上品,江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江七苦笑起身,微微躬身:“不过酒后狂妄之作,张兄谬赞了。”
过去不过短短一日,那篇措辞凌厉的《阿房宫赋》已然传遍京城士林。
反响自然是褒贬不一,就像当晚宴上一样,褒评的人惊叹赋中词句精炼繁华。贬低的人则怒斥其年少狂悖,于太平盛世故作危言,借古讽今,是故意博取声名的低劣手段。
可不论毁誉,江长卿这个略带讽意的名号,是按在他头上,摘不下来了。
张恂笑着道:“江兄何须过谦?听说此赋连张中书看后,亦是感慨良久。”
江七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哦?他老人家是如何评价的?”
张恂看了一眼,道:“好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