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坦然望向刘和,语气温和却不含波动,缓缓开口:“晚辈知晓家族大事,能为族中略尽绵薄之力,本是分内荣幸。”
“只是令仪姐满心热忱付诸于此,如今平白受这般委屈,心灰意冷之下,怕是再也无心提笔续写一字。”
“我身为一同著书之人,自然也应随她心意,就此停笔。如今成书仅有十卷,叔父若是看重,尽管拿去便是。”
说到此话,他怅然一叹:“只是这般心血之作,半途戛然而止,实在太过可惜。”
“昔日班固著汉书,未竟成憾。今日我辈亦复如是,看来只能靠后人补全此书了。”
刘和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小子狂悖,竟敢自比班固?”
刘颂亦是看向江七,感觉他确实言过了。
江七淡笑道:“若是此书完整,断然无法与汉书相提并论,可现在它只有十卷,那就说不准了。”
刘颂闻言一顿,旋即抬手扶须,颔首认同。
世事就是如此,十全十美的事物不可多得,反而残缺的遗憾更入人心。
人一辈子总有遗憾或是不如意,天生就是活在不圆满里。
十全十美是幻想,不切实际太过遥远,反而带瑕疵、有遗憾、引人遐想留白的事物,才贴合现实人生,让人觉得真切,接地气,更容易引人共情。
人爱圆满是本心,偏爱残缺是共情,所谓残缺的美,便是如此。
刘和目光紧紧盯着他,眉头愈发紧锁起来。
与刘鄢心中的疑问一样,他同样好奇眼前之人明明出身寒微,为何笔下的书会堪称一绝。
他未入仕途,却不代表他不在乎名声,兄长亲朝务远氏族,可他却不一样,他只要过几年退隐乡里,便是下一代宗正。
这是他毕生所求的,也是弥补未入仕途的遗憾。
他可以以势压人,强行断绝刘令仪有关此书的财路,然后再慢慢重新掌控刘府,届时,就算刘令仪有心偏袒江七这个外人,也无足轻重了,他可以随意拿捏两人。
可现在,他不敢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