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照一时讷讷不言,只把自己当成个木偶。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那股难堪的心情,胸口处一阵阵的痛。
杨安之接到这个差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放下斧头,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旁的温祝接手了他还没劈完的柴,倒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他跟着传话的太监去了春照的屋子,站在屏风外面垂着手,声音平平的:“娘娘,奴才奉命来伺候娘娘沐浴。”
屏风后面,浴桶里的水汽正腾腾地往上涌,把整个内室氤氲得一片朦胧。春照坐在浴桶边上,衣裳还没有解。
她隔着屏风听着他那道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可她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站起来,松开了衣带。
水汽弥漫上来的时候,她踩着浴凳跨进了桶里,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刹那,她把脸埋进了水面底下。眼泪混在热水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杨安之还是站在屏风外面。他能听见屏风后面细细的水声,能闻见从那边飘过来的皂角香气。
他没有抬头,也不打算抬头。只是一口牙几乎咬出了血来。
过了许久,屏风后面传来春照的声音:“好了。”
杨安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走到屏风旁边,把搭在架子上那一方干燥的布巾取下来,双手举着递了过去,从头到尾没有往屏风那一边看一眼。
春照从屏风后面伸出手来接布巾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背。杨安之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布巾落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蹲下身去捡,低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瞬间泛了红,可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杨安之重新递了干净的布巾过去,便道:“娘娘,奴才退下了。”
春照握着那块布巾站在原地,水珠从她的发尾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身边的宫女要接过布巾替她擦身子,她一时没应,抬起手,用布巾盖住了自己的脸,肩头微微颤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
没了贵妃之后,后宫里的风浪平了不少,如今是春照隔三差五便把温祝叫到宁禧宫去,就如同以前的贵妃。
她传话的由头五花八门——要么是让她来帮着理一理账册,要么是说皇上新赏了茶让她来尝尝,要么干脆什么理由都没有,只差人来说“贞美人叫你过去”。
温祝每次去都心里有数。到了宁禧宫,春照把门一关,窗边的矮几上照例摆着一碟糕点、一壶温热的蜜水,跟她从前在贵妃宫里挨磋磨时那些阵仗截然不同。
她坐下来吃糕,春照便坐在旁边,手里做着一副绣了一半的帕子,绣几针便问一句:“他这几日可还好?”
不消春照细说,温祝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好吗?其实这几日,杨安之用比以前更快的速度枯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