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管没能推出去的安定注射器。
他盯着监护仪上那条从158平稳降到112的心率曲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苗拿体温计塞进男孩腋下。
“等十五分钟复测。”
常海洲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他转身走出留观室。
林易跟了上去。
办公室。
常海洲在水池边用肥皂搓手,搓了三遍,水龙头冲净,拿毛巾擦干。
“林易。”
“在。”
常海洲背对着他,声音发沉。
“下午两点,体温回弹到39.4度。患儿左手拇指往掌心扣,惊厥的前兆出了,你当时为什么不介入?”
林易站在桌边,背挺直。
“体温未破40度临界点。”
“我查过脱水指标,为了防止放血耗损小儿正气,我准备在肝风发动的第一秒,再用十宣放血截断。”
“同时,我已经让护士提前准备了安定,只是没料到血管塌陷……”
林易的方案,进可放血,退可推药,用在成年人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常海洲把毛巾挂回架子,转过身。
“这套方案用在你之前的科室没问题。”
常海洲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盯住林易。
“但这里是儿科。”
“小儿是纯阳之体,发病如风,从前兆出现,到高热引发末梢血管痉挛塌陷,不到十分钟,你的针还捏在手里,静脉通路已经打不进去了。”
“治大人,看指标定点。治小儿,重在提前布局。”
常海洲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体温回弹,手指一动,马上上推拿,打马过天河配水底捞明月,以手代针,提前把心包的火撤掉。”
常海洲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等临界点,在儿科就是等死,咱不能现上轿现扎耳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