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窄,一张缺了条腿、垫着半块砖头的方桌居中摆着,上头搁了半瓶没盖子的散装地瓜烧和一碟花生米。
煤油灯的光照不到墙角。
黑乎乎的。
“来来来,大炮叔你坐。”
老张把鱼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柜子上面摸杯子。
背对着陈大炮的那两秒里,他的右手大拇指从杯子上滑开,极快地蹭了一下腰后衣服下摆。
手指碰到了那块冰凉的生铁硬疙瘩。
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拿了两个崩了口的玻璃杯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窝囊的笑。
“大炮叔喝地瓜烧行不?家里没好酒,你别嫌弃……”
“有啥喝啥。”
陈大炮拉开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屁股落座的时候,他的右脚往前蹬了一下,军靴的鞋尖恰好抵住了方桌对面那条凳子的腿。
堵了老张往桌子另一头坐的路。
老张只能坐到他右手边。
侧身,斜对着门口。
陈大炮目光扫了一眼老张坐下的位置。
背靠着窗户。
窗户外头,是李伟蹲着的那个死角。
老张拧开酒瓶往杯子里倒。
酒线又细又直,稳稳当当注满两个杯子。这份手把式,比他大白天在井台拿冰水搓衣裳还要稳上十分。
陈大炮没急着端杯子。
他盯着老张倒酒的右手,目光从指尖一路挪到手背,像在看一块切菜的砧板。
“下午帮我补院墙,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