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盛着一条整鱼,赤酱色的浓汁挂满鱼身,葱段和姜片码在两侧,白气翻滚着往上蒸。
他推开自家院门,踩着门前的烂泥地,深一脚浅一脚,朝老张家走。
满打满算七步路。
就到门前。
陈大炮抬起左手,握拳,在那扇裂了一道缝的破木门板上砸了三下。
梆。梆。梆。
声音不轻不重,跟他平时串门一个样。
“老张,在家没?”
他扬了扬手里冒白气的大碗,声音里带着北方汉子惯有的粗犷和随意。
“整两口?”
门吱呀一声拉开。
老张站在门后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六五式军褂,纽扣扣到第二颗,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毛衫。佝偻着背,肩膀缩着,整个人比实际个头矮了一截。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堆起谄媚局促的笑。
跟往常一模一样。
“哎哟,大炮叔!”
他赶忙在裤腿上搓了两把手上的水渍,弯下腰伸手去接那碗大黄鱼。
“这怎么使的,太破费了……红梅要是知道又得念叨我不会来事……”
陈大炮把碗递过去。
他的目光从老张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接碗的那只右手上。
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开。
“客气啥。今儿码头拉了几条鲜货,不值当。”
陈大炮侧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