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没散透。
码头方向传来军舰的长鸣汽笛,沉闷地压过防风林,一路滚到三号仓库大院里。
打浆机正转着,铸铁底座嗡嗡地震。刘红梅站在秤台前喊数,胖嫂摔鱼泥摔得噼啪响。
林玉莲坐在账桌后头,铅笔夹在指缝里,左手拨算盘,右手登记。
“海参二斤六两,入库。”
“收到。”
院墙外头传来发动机的闷响。
柴油引擎的声音很重,带着军车特有的粗暴劲儿。
轮胎碾过防风林那条土路,急刹。泥巴甩上了仓库外墙的铁皮。
打浆机还在转。
但院子里的人全停了。
刘红梅手里的秤杆悬在半空,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大门口。
三辆军用吉普。车漆是深绿的,挡泥板上溅满黄泥。
六个人跳下车。
清一色便装,但腰上的武装带勒得紧紧的。走路带风,脚步声整齐划一。
当头那个人五十出头,脸膛黑瘦,颧骨高耸,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军区保卫处的证件别在胸口,铜扣锃亮。
秦副处长。
他站在大门口扫了一圈,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转头对身后的干事抬了抬下巴。
两名干事大步走向配电箱。
“咔嗒。”
总闸拉下。
打浆机的嗡鸣戛然而止。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穿过铁皮屋顶的呜咽。
三十多个军嫂愣在原地。有人手里还攥着刮刀,有人蹲在水盆边上没站起来。
秦副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红色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