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求村支书。”
“救济粮下来了,都在大队部的仓库里。”
“我就想讨两把米,熬口汤,给媳妇和娃吊命。”
“我在大队部门口跪了整整一夜,那雨打在身上,比刀子划还疼。”
陈建锋把牙关咬得咔咔响。
陈大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烟头按灭在桌角。
“天亮的时候,村支书出来了。”
老莫惨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瞅见了我退伍时带回来的三等功勋章。我当时想,这东西总能证明我是个为国流过血的,总能换两把米吧?”
“结果他接过去,顺手扔进大泥汤子里,穿着那双带跟的长筒胶鞋,当着我的面,狠狠碾了两脚。”
老莫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寒,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他说:‘你个臭丘八,当兵当傻了吧?军功章能顶饭吃?’”
“‘滚一边去!别脏了大队部的地!’”
老莫端起酒瓶,对着嘴又灌了一口。
“我从泥里把那枚变形的章抠出来,回了家。”
“婆娘凉透了,娃也没了气。他那双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老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
“那一刻,我没死在战场上,但我的心却死在了那个全是泥浆子的雨夜。”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莫像个破风箱一样,在黑暗里剧烈地喘着粗气。
“后来呢?”陈建锋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
老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
“后来我就去了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