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的样子,跟那天在老宅门口完全不一样。
那天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在撑腰,说话硬气但眼神飘忽。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台阶前面,没有撑腰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的证据,只有一台相机,和一肚子不知道该往哪说的话。
“你一个人住着?”解雨臣找了个话题。
“嗯,那两个亲戚被我赶走了,前天的事。他们在旅馆里商量怎么分钱,被我听到了。
我跟他们说我爸还没死,分什么钱。他们骂我傻,说解连环躲了几十年不露面,你要见他他早就出来了。
他们还说……说我爸是逃犯。我问他们什么逃犯,他们不肯说。后来我自己查了。汪家的案子,九门的案子,我在新闻上全看到了。
还有吴三省的判决书。我知道我爸长着跟他一样的脸,做了一样的事。他们一直都在查一个叫‘它’的东西。他现在应该在云南。”
“你怎么知道他在云南。”
“我妈说过,临终前说的。她不是二婚离了,她这辈子只等过一个人。
她其实知道我爸不爱她,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抛弃了她,可她不想相信。她一直骗我说他没有回来,不是因为不想回来,是因为不能回来。她让我不要恨他。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我不能戳破她的幻想,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以前想找到他,想问他,但我找不到他。所以我只能先找你。”
解雨臣沉默了很久,似乎没有料到是这样的。
解明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也可能是这些话他憋了太久,不知道该向谁吐露。
“我妈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他最爱的女人在广西云南那边,所以我猜想,他会不会是在那里?”
解雨臣听解明这么说,瞬间想到了一个女人,陈文锦。
胡同里传来邻居家炒菜的滋啦声,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进院子里。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经过,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又消失了。
“你想见他。”
“想。不是为了钱。我就是想知道我爸长什么样。我今年二十二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照片上的人不算。”
“他长着跟吴三省一样的脸。但吴三省在北京坐牢。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你要见他,只有一个办法,等他主动联系你。但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解明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什么话。”
“告诉他,他有个儿子在找他。告诉他,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假死换脸,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解明把这句话咽下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我不能保证他会见你。他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回应。解连环这个人,他做事的逻辑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在暗处待太久了,可能已经不知道怎么站在明处,跟人说话了。”
“我知道。我不急。我等了二十二年,不差这一阵子。”
解雨臣看着他,忽然想起无邪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是被保护得太好,但不是被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