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是葬礼当天早上到的。
他开了一辆小货车,后车厢里装满了兰花。
他把兰花一盆一盆搬进灵堂,摆在遗照周围。
“这些兰花都是老太太上次去绍兴的时候夸过的。她说这盆素心兰开得好,这盆蝴蝶兰颜色正,这盆……这盆她说长得像她年轻时养过的那棵。我在老宅那边专门弄了个花房养着这些,本来想过年的时候全送到杭州来,给老太太一个惊喜。没想到……”
他把最后一盆放在遗照旁边,手都在抖。
“老太太上次站在院子里跟我说,赵师傅,这个宅子修得好,我爹要是看到了,一定请你喝酒。我说老太太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她说不行,等过年了我让小邪给你包个大红包。我说不用不用。她就笑了,说你这人跟我爹一样倔。”
无邪站在灵前,听着赵师傅说话,没吭声。
谢微言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无家的孩子们都来了。
二叔的几个孩子从国外赶回来,三叔的孩子也来了,他们之前回来过一次,后来又出国了。
关鑫带着关睿关聪站在最前面。
还有一些旁支的亲属,无邪并不都认识。
关鑫却认识,解奶奶之前带他见过这些人。
他在旁边给无邪小声介绍,这是谁家的,那是谁家的。
无邪挨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多说话,那些人也没有多说话。
这种场合,本来也不需要太多话。
吊唁的人挨个上前鞠躬。
无邪站在灵前,穿着黑西装,手臂上戴着孝,挨个回礼。
他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很稳,鞠躬、起身、再鞠躬,没有一次敷衍。
解雨臣站在他左边,谢微言站在他右边。
谢微言也穿着黑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无邪站得太久的时候递过一杯温水,在他领口的孝布歪了的时候伸手帮他正了一下。
解奶奶的邻居李奶奶拄着拐杖来了。
她站在灵前,看着解奶奶的遗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你说好等过几天还跟我一起包饺子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我连饺子馅都备好了,你还让我把茴香多洗两遍,说上次那茬有点老了……你这个人……一辈子说话算话,怎么就这回不算数了?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巷子里,过年的时候……”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无邪上前扶住她,把她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奶奶拉着他的手不放,苍老的眼看着无邪,“小邪,你奶奶最疼你了,她总是喜欢跟我说起你小时候,就连她走之前那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在北京跟着北大教授学考古,说你把绍兴那个老宅子修好了,说你娶了个好媳妇。她说到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